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孕中嗜睡的倦意湧上來,連帶著心口也悶得發慌。
“小姐,小姐!”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月洞門傳來,陪嫁丫鬟青禾臉色慘白地奔過來,裙角沾著草屑,顯然是一路跑著來的。
楚凝玉抬眸,眼中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慌什麼?”
“小姐,外面……外面都傳開了!”青禾扶住石桌,氣喘吁吁,聲音抖得不成調。
“楚洪……楚洪他被陛下下令午時問斬了,就在午門示眾,聽說……聽說還要滿門抄斬啊!”
最後幾個字像冰錐,狠狠扎進楚凝玉心口。她握著繡花針的手猛地一顫,針尖刺破指尖,血珠滴在嫩黃的綢緞上,像一朵驟然綻開的紅梅。
“滿門抄斬……”她低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倒是有本事,死了還要拉著楚家所有人陪葬。”
青禾急得直掉淚:“小姐,您別笑啊!楚洪是您族弟,雖說您早已加入了王家,按規矩來說與楚家無任何瓜葛了,可終究是同姓同源!如今他被滿門抄斬,萬一……萬一牽連到您怎麼辦?咱們快想想辦法啊!”
她想起方才在廚房聽到的議論,說楚洪的嫡親女兒楚月瑤都上折痛斥親父,只求能保全家性命。自家小姐性子剛烈,從不肯低頭,若是被有心人攀咬,後果不堪設想。
楚凝玉卻緩緩放下繡繃,指尖的血珠順著指縫滴落,落在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望著滿園蕭索的秋景,聲音輕得像嘆息:“能有什麼辦法?”
“當年陛下逼楚豫禪位,凝安只求保楚氏一族周全,可我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楚洪叛亂,我早已與他劃清界限,可在旁人眼裡,我終究是楚家的女兒,是王家的‘隱患’,不是嗎?”
青禾哭得更兇了:“可小姐您是無辜的啊!自從楚家沒落之後,您連楚家的門都沒再踏進去過,腹中還有王家的骨肉……”
“無辜?”楚凝玉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在這建安城裡,姓楚便是原罪。當年父親在位時,我也只是一個庶女;陛下登基後,我便是前朝餘孽。如今楚洪叛亂,我這‘餘孽’的罪名,怕是更洗不清了。”
她睜開眼,眸中沒有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青禾,我累了。”
“若是真要牽連到我,我也沒什麼好抵抗的。”
她抬手撫上小腹,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王家待我不薄,只是這潑天的禍事,終究是躲不過。”
青禾大驚:“小姐您說什麼胡話!您要是出事了,小少爺怎麼辦?奴婢這就去找老爺,去找姑爺,讓他們想辦法救您!”
“別去了。”楚凝玉拉住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跟著我這些年,也算共患難過。如今事已至此,你收拾些細軟,從後門走吧。就說……你早就被我打發回了楚家舊宅,與我再無瓜葛。”
“小姐!”青禾淚如雨下。
“奴婢不走!奴婢要陪著您!”
“聽話。”楚凝玉替她擦了擦淚。
“我若能活下去,自會派人找你;我若活不成,你也不必跟著我送死。”
她站起身,扶著石桌的手微微發顫,腹中的孩子似乎察覺到母親的悲傷,輕輕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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