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乾低頭沉思,小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交纏著。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已沒了方才的少年氣,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銳色:“兒臣以為,康國此舉,是欺我大周初立,國力未豐。”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自楚以來,康國便反覆無常。強盛時便俯首稱臣,獻上翡翠明珠;衰弱時便舉兵反叛,劫掠邊境。父皇登基之初,他們遣使來朝,獻上南疆特產,不過是見我大周新定,暫避鋒芒。如今見我國內有難,便趁虛而入,此乃藐視天威,視我大周為無物!”
說到此處,少年的拳頭微微攥起,指節泛白,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若不嚴懲,何以震懾四方蠻夷?何以安撫南疆百姓?兒臣以為,當出兵討伐,犁庭掃穴,揚我國威!”
一番話擲地有聲,帶著股少年人的血性,竟讓跟隨在後的內侍都暗暗心驚。
白洛恆看著他緊繃的側臉,那股殺伐之氣,像極了……
他心中微動,卻不動聲色,繼續問道:“哦?依你之見,何時出兵為宜?”
“父皇!”
白乾的語氣稍緩,卻依舊條理分明:“如今雖災情已平,但各州府糧倉空虛,百姓元氣未復。若此時倉促徵兵,恐激起民怨;若強行調糧,必致國庫虧空。康國地處南疆,溼熱多瘴氣,我軍將士多為北方人,恐水土不服。”
白洛恆靜靜地看著他,看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的欣慰漫溢開來。
這孩子不僅有血性,更有沉穩的算計,知道何時該剛,何時該柔,懂得權衡利弊,這絕非尋常八歲孩童能有的見地。
“那依你之見?”白洛恆的聲音裡添了幾分讚許。
“兒臣聽老師所講,以往上半天國討伐附屬之國,以為,可分三步走。”
白乾伸出三根手指,眼神明亮:“第一步,遣使者攜國書前往康國,歷數其罪狀,令其歸還劫掠的糧草人口,獻上質子,賠罪認錯。此舉既能彰顯我大周仁德,也能試探其虛實。”
“第二步,暗中佈局。令鎮南將軍加固城防,訓練水軍,熟悉南疆地形;令戶部清查糧倉,鼓勵農桑,囤積糧草;令兵部挑選精壯,編練新軍,尤其要訓練適應溼熱氣候的兵士。”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落在石桌西南角:“第三步,待一兩年後,糧草充足,兵強馬壯,再擇一良辰,以康國‘屢教不改,欺辱上邦’為由,趁機發兵,屆時師出有名,兵鋒所指,必能一舉蕩平康國,將南疆納入版圖,永絕後患!”
話音落下,庭院裡一片寂靜,只有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白洛恆看向白乾那張因激動而泛紅的臉,忽然覺得,這孩子的確超乎了他的意料,成熟的有些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
他忍不住走上前,抬手輕輕摸了摸白乾的頭。
掌心傳來的觸感比記憶中硬了些,少年的髮間已帶著幾分韌勁……
“說得好。”白洛恆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暖意。
“有勇有謀,知進知退,才是我白家的兒郎。”
白乾被他誇得臉上通紅,卻沒有躲閃,只是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燙:“兒臣……兒臣也是聽老師講歷朝的史書,看朝中奏報,才敢妄言。或許……或許有不妥之處。”
“敢於妄言,方能敢作敢為。”
白洛恆收回手,目光落在遠方的宮牆:“記住,治理天下,既要讀萬卷書,知興衰更替;也要行萬里路,曉民間疾苦。更要懂得,何時該藏鋒,何時該亮劍。今日這番話,比你抄十遍書更有長進。”
白乾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是得到了最珍貴的賞賜。
父子二人繼續在庭院裡漫步,白洛恆又問了些關於災情,江南鹽鐵稅改的事。
白乾雖偶有疏漏,卻總能說出幾分道理比如他建議“以工代賑,令流民參與修渠,既解饑荒,又興水利”,便與朝中大臣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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