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秋率先出列,他身形清瘦,面容儒雅,躬身行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殿下,諸位大人。臣以為,王大人與李大人所言,皆有其理。然,臣以為,此事的關鍵,在於領會陛下的深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昨夜陛下的奏報,臣已仔細研讀。陛下在奏報中,明確提及‘已設三州刺史,各配兵馬鎮守’。這‘刺史’二字,便是關鍵!刺史者,我中原王朝正式任命之地方最高行政長官也。陛下此舉,其意已十分明顯,東北三州,將與我大周內地諸州無異,實行直接管轄!”
蘇硯秋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因此,設立羈縻區之議,與陛下的決策背道而馳,斷不可行!我大周曆經數代經營,方才有今日之疆域與制度。東北三州既然已經迴歸,便沒有理由再將其視為化外之地。”
他提出自己的方案:“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刻從朝中選派一批德才兼備、經驗豐富的官員,組成安撫與重建使團,一同前往東北。這些官員,不僅要包括行政官員,更要包括通曉農桑、水利、律法、教化的專才。”
“到任之後,首要任務便是宣示皇威,安撫民心。要讓東北的百姓,無論是漢人還是歸附的少數民族,都明白,他們從此便是大周的子民,將受到朝廷的保護。”
“其次,便是要儘快建立起與中原一致的行政、司法和軍事體系。丈量土地,清查戶口,制定賦稅制度,興辦學校,推廣中原先進的農耕技術。這一切,都需要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當然,這是一個長期而艱鉅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我們必須要有這個決心和規劃。唯有如此,才能確保東北三州真正成為我大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才能告慰那些為收復故土而犧牲的英靈,才能不負陛下的重託!”
蘇硯秋的話,條理清晰,論據充分,贏得了不少官員的贊同。
尤其是那些主張直接管轄的官員,更是頻頻點頭。
太子白乾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裴然。
裴然沉吟片刻,也出列道:“殿下,蘇大人所言,深合兵法之道,亦有遠見卓識。然而,老臣以為,此事亦需謹慎。”
他的聲音渾厚有力,帶著沉穩:“東北三州,剛剛經歷戰火,民生凋敝,人心未定。那裡的漢人百姓,雖然心向中原,但數百年來,他們的生活方式、生產習慣,甚至語言,都可能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們對我大周的制度,可能會感到陌生,甚至會有牴觸。”
“蘇大人提出的派遣官員、建立制度,固然是治本之策。但如果操之過急,在百姓尚未完全適應和認同的情況下,便強行推行一套全新的制度,很可能會適得其反,引發不必要的動盪。當年,先帝在平定西南時,也曾有過類似的教訓。”
裴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老臣以為,眼下最為重要的,並非急於建立多麼完善的制度,而是要先解決百姓的生存問題。陛下在奏報中也提到,已經將軍中糧草和收繳的物資發放給了百姓。這一步,至關重要。”
“我們應該繼續加大對東北的物資援助,派遣更多的農技人員,幫助他們恢復生產。讓他們先吃飽飯,過上安穩日子。在這個過程中,再逐步地、潛移默化地向他們傳播我大周的文化和制度。讓他們從心底裡認同自己是大周人,認同大周的統治。”
“至於官員的派遣,也不宜過多、過急。可以先派遣少量核心官員,與當地投降的、有威望的部族首領或漢人鄉紳合作,共同管理地方。待時機成熟,再逐步增加朝廷官員的比例,最終實現完全的直接管轄。”
裴然的話,同樣有理。
他強調的是“穩”,是循序漸進,避免激化矛盾。
殿內的官員們,再次陷入了思考。蘇硯秋的方案,代表了理想和長遠;裴然的方案,則代表了現實和穩妥。
太子白乾的眉頭微微蹙起。他知道,兩位大人說得都有道理。
蘇硯秋的方案,能夠確保中央對東北的絕對控制,符合陛下的戰略意圖。但裴然的擔憂,也並非沒有道理。操之過急,確實可能引發新的問題。
他在心中權衡著利弊。東北三州,是父皇浴血奮戰才收復回來的,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過了許久,太子白乾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而清晰。他看著眾人,沉聲道:“外祖父和蘇大人的意見,都給了孤很大的啟發。孤以為,此事,當分兩步走。”
“第一步,也是當前最緊迫的任務,便是如外祖父所言,以安撫民心、恢復生產為首要目標。孤會立刻下令,從國庫調撥大批糧食、布匹、種子和農具,運往東北。同時,派遣由工部和戶部牽頭的慰問團,攜帶物資,前往東北,代表朝廷慰問當地百姓。”
“對於官員的派遣,孤也認為不宜過多。孤會親自挑選一批忠誠可靠、且熟悉邊務的官員,組成一個精幹的管理團隊,先行前往東北。他們的首要職責,不是去發號施令,而是去了解情況,安撫百姓,協助裴言將軍維持地方秩序,併為後續的大規模治理打下基礎。”
太子頓了頓,繼續說道:“第二步,便是按照蘇大人的規劃,進行長遠的制度建設。這一步,可以與第一步同時進行,但要講究策略和方法。”
“孤會下令,由吏部、禮部、刑部等部門,共同制定一份詳細的《東北治理方略》。這份方略,要充分考慮到東北的實際情況,既要體現我大周制度的統一性,也要有一定的靈活性。例如,在賦稅方面,可以考慮在初期給予一定的減免;在法律方面,可以在不違背大周朝根本大法的前提下,適當參考當地的一些習俗。”
“同時,要大力推行教化。在東北各州、縣,儘快設立官學,教授中原文化和禮儀。選拔當地的優秀子弟,送往京城太學深造。讓他們成為連線中原和東北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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