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白日尚且明朗的天際悄然聚攏厚重烏雲,狂風捲著塵土掠過長街。
不多時,豆大的雨點驟然墜落,轉瞬之間化作傾盆大雨。
劉弘來不及折返宿館,望見鏡湖岸邊坐落著一座青石涼亭,當即快步上前,躲入亭中避雨。
滂沱雨幕籠罩湖面,風聲裹挾雨聲不絕於耳,天地間一片茫茫水霧。
就在他靜靜望著雨中湖水出神之時,身後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少女嬉笑聲。
劉弘心頭一動,猛地回頭望去。
亭外雨幕邊緣,一道纖秀青衫身影立在那裡,幾縷青絲被細雨微微打溼,眉眼清麗,正是許久未見的鄭穎。
乍然相見,劉弘心底翻起一陣波瀾,神色不由自主湧上欣喜,快步上前開口問道:“鄭穎?你怎麼會來到御京城?”
鄭穎緩步走入亭內,抬手輕輕拂去肩頭沾著的細碎雨珠,嘴角揚起淺淺笑意,語氣輕快:“自然是特地趕來,為你赴京科考加油打氣。”
聽聞此言,劉弘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先前在鄭州都督府外,親眼看見她與一名青年並肩相伴的畫面。
他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自嘲,輕輕搖了搖頭:“你獨自一人千里奔赴京城,只為前來給我鼓勁?”
鄭穎神色微微一滯,方才輕快的笑意緩緩淡去,猶豫片刻,終究不願繼續隱瞞,低聲如實道來:“我並非獨自前來,是跟著範衡一同入京。範衡之父範丞如今在京城任職,此番舉家北上,我便隨同他們一行人來到御京。”
範衡這個名字落入耳中,劉弘心中掠過一絲悵然,奇妙的是,上一次目睹二人相伴時那刺骨的酸澀淒涼,此刻已然淡去大半。
他深深吸一口氣,平靜看向鄭穎,緩緩開口追問:“這位範公子究竟是什麼人?你與他是什麼淵源?”
鄭穎垂眸望著亭外連綿不斷的雨線,輕聲解釋:“範衡的父親範丞,與我父親乃是世代交好的至交。從前範丞一直在外地任職,範衡自小便跟隨父親四處輾轉,極少返回鄭州。前些時日範丞調任鄭州,負責當地秋闈科考事宜,範衡也隨同歸來,我也是那時才頻繁與他相見。兩家父輩早年便定下約定,我與範衡自幼便有一紙婚約。”
“婚約”二字落下,所有疑惑盡數解開。
劉弘緩緩點頭,低聲自語:“原來如此,怪不得那日總能看見你們二人相伴同行。”
“那日你看見我和範衡了?”鄭穎抬眼,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
“嗯,在鄭州都督府外,我親眼所見。”劉弘坦然應道。
鄭穎羞澀地抿了抿唇,抬眸望向劉弘,眼底藏著隱隱的期許。
劉弘將她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瞭,她對這位自幼定下婚約的範衡,心中頗有好感。
心底輕輕一聲嘆息。
自年少一同長大,青梅竹馬相伴數載,他曾以為二人之間自有綿長羈絆,到頭來終究抵不過一紙早年定下的婚約。世事緣分向來難以強求。
亭外風雨愈發猛烈,狂風捲著雨絲不斷拍打亭簷,涼意順著衣衫滲入肌膚。劉弘望著漫天雨幕,開口提議:“雨勢越來越大,此處湖畔偏僻,我送你回去吧。”
鄭穎剛要點頭應允,遠處長街上傳來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響,一輛烏木馬車緩緩停在涼亭之外。
一名身著月白長衫的青年撐著油紙傘快步走下馬車,緩步朝亭中走來,正是範衡。
範衡走到鄭穎身側,語氣溫柔,帶著幾分淺淡的責怪:“天色不好,外面大雨滂沱,怎麼一個人跑出來,叫我好生尋找。”
鄭穎輕聲回應:“方才偶遇一位舊識,停下來說幾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