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丹爐另一側的紫陽道長,一身灰白道袍,面容清癯,長鬚垂胸,雙目炯炯有神,周身透著一股仙風道骨的氣度。
聽聞帝王發問,他微微一笑,拂塵輕甩,聲音溫潤而篤定:“陛下儘可安心。此爐乃貧道師門傳家至寶,由祖師爺親手鍛造,歷經數百年風霜,前朝數位帝王皆曾以此爐煉丹,爐中蘊有天地靈氣,非世間凡爐可比。只要藥材齊備,火候得當,長生丹必成,屆時陛下不僅可祛病延年,更能精神永駐,穩坐大周江山萬萬年。”
白洛恆眸中微光一閃,盯著丹爐的目光愈發灼熱。
江山再穩,終有老去的一日,若能得長生,手握權柄與歲月,那才是真正的萬古一帝,屆時諸子爭儲、朝局動盪,皆不過是他指尖塵埃,彈指可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再度開口,語氣帶著帝王獨有的審慎:“煉丹一事,兇險未知,需朕親自入爐前把控,或是以身引丹?”
他貴為九五之尊,萬金之軀,絕不能涉半分險,若煉丹需以帝王為引,即便長生再誘人,他也會立刻叫停。
紫陽道長聞言,連忙躬身拱手,語氣愈發恭敬:“陛下萬萬不可!陛下乃天下共主,龍體關乎大周社稷,豈能親身涉險?煉丹一事,自有貧道全權把控,守爐、控火、投藥,皆由貧道一手操辦,陛下只需在閣中靜心調息,誦讀道書,以龍氣滋養丹爐即可,其餘瑣事,不必勞煩陛下。”
白洛恆聞言,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既如此,便有勞道長了。”
說罷,他轉身走向閣內一側的蒲團,盤膝坐下,雙目微閉,默默誦讀起紫陽道長數月前贈予他的《長生靜心訣》。
經文晦澀難懂,可每誦讀一遍,便覺心神安定,周身燥熱盡散,連日來處理後事的疲,那些他自認為的後事也煙消雲散,整個人愈發空靈沉靜。
紫陽道長望著帝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晦暗,轉瞬即逝,隨即轉身走向丹爐,小心翼翼地添著藥材,控制著火候,青煙愈發濃郁,將丹陽閣籠罩得愈發神秘。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丹陽閣的炭火漸漸減弱,白洛恆起身,與紫陽道長叮囑幾句後,便在近身內侍的簇擁下,緩步返回長恆宮。
長恆宮內,燈火柔和,早已備好溫水與淨衣。
林疏月一身素色宮裝,立於殿門等候,見帝王歸來,連忙屈膝行禮,上前服侍白洛恆寬衣解帶。
指尖觸碰到帝王的衣袖,林疏月心頭微微一震,下意識地抬眸看向白洛恆的面龐。
往日里,白洛恆雖身居高位,卻因常年理政,眉宇間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面色也略顯暗沉,可今日,他的面龐竟褪去了往日的滄桑疲憊,多了幾絲清秀與飽滿,肌膚隱隱泛著光澤,眼神清亮,整個人看起來竟比數月前年輕了數歲,全然沒有半分油盡燈枯的模樣。
林疏月心中驚疑不定,可她知道帝王禁忌,陛下近日深居丹陽閣,不許任何人過問其中事宜,她即便滿心疑惑,也不敢多問半句,只能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為他整理衣袍,動作輕柔,大氣不敢出。
白洛恆並未察覺身旁宮人的異樣,只覺身心舒暢,揮了揮手:“退下吧,朕要靜修。”
“是。”林疏月輕聲應下,躬身退至殿外,關上殿門的瞬間,她再度望向殿內,眼底的疑慮愈發濃重。
而此時的東宮,依舊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殿內只燃著一盞孤燈,昏黃的光線將太子白乾的身影拉得狹長,他端坐於主位之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急促,彰顯著主人內心的焦躁不安。
下方,親衛統領秦意單膝跪地,身姿挺拔,面色凝重。
“說吧,今日探查丹陽閣,有何收穫?”
白乾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目光如利刃般落在秦意身上,眼神中帶著些許期盼。
秦意心頭一凜,低頭沉聲回道:“回殿下,屬下今日奉命在丹陽閣外隱秘監視,自陛下申時入閣之後,便下令守衛將閣樓團團圍住,三丈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連送茶飯的內侍都只能止步於閣門之外,由陛下近身太監親自接手。屬下潛伏良久,始終未能靠近閣門半步,更無法窺探閣內場景,只隱約聞到陣陣青煙異味,不知是藥香還是香火。”
白乾聞言,指尖敲擊的動作驟然停止,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之中的情緒翻湧,幾乎要衝破胸膛。
失望、疑慮、恐懼、僥倖……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亂如麻,矛盾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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