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何必猶豫?”
傳旨大臣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聲音冷冽如冰。
“殿下以為,憑東宮這百餘名守軍,便能衝出這層層包圍?禁衛軍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別說側門,便是東宮的每一寸磚瓦,都在我等的掌控之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白乾蒼白的面容,繼續道:“殿下且想想,陛下派臣前來傳旨,隨行皆是御林親衛,便是殿下有突圍之心,也絕無可能。再者,殿下須知,陛下之意,非召殿下回長陵宮‘問罪’,而是‘處置’。如今京中人心惶惶,朝野上下皆盯著東宮之事,殿下若抗旨不遵,便是坐實了謀逆之罪,屆時不僅殿下自身難保,東宮上下、殿下心腹,皆要隨殿下一同赴死,株連全族啊!”
字字誅心。
白乾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猶豫漸漸被絕望淹沒。
大臣說得沒錯,他沒有突圍的資本,更沒有退路。
抗旨是死,遵旨亦是死,可遵旨至少還能留著東宮上下百餘人的性命,留著那些追隨他的心腹一線生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裡衣,素淨得近乎淒涼,像極了此刻他的處境。
昨夜還在殿中與心腹們共圖大業,信誓旦旦要奪那江山權位,如今卻連踏出東宮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前往那早已布好死局的長陵宮。
“臣……接旨。”
白乾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無盡的苦澀與無力。
他緩緩抬手,接過那捲明黃色的聖旨,指尖觸到聖旨的冰涼。
傳旨大臣見他接旨,微微頷首,隨即側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太子殿下請吧。長陵宮的御駕已在宮門外等候,殿下若耽擱太久,惹了陛下怒意,臣也擔待不起。”
白乾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看向院內。
他的目光掃過那棵熟悉的老槐樹,掃過院中那方刻著“東宮”二字的青石板,掃過那些平日裡對他阿諛奉承、此刻卻滿臉惶恐的下人。
這裡是他生活了二十餘年的地方,是他的東宮,是他曾以為的未來江山的根基。可如今,卻成了困住他的牢籠,成了他人生的終點。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一滴滾燙的淚水再次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溼痕。
罷了。
既然反已不能反,逃亦不能逃,便只能赴這一場死局。
白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湧情緒,挺直了脊背。
他不再看身後的東宮,轉身邁步,跟著傳旨大臣與御林親衛,一步步走向院外。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背後無數道目光。
有禁衛軍的冷漠,有下人的恐懼,還有自己房中的幾位妻子潛藏在暗處的不捨與悲憤。
從踏出這東宮大門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大周的太子,只是一個待赴死的逆子。
院外的禁衛軍自動分開一條通路,玄色的鎧甲分列兩側,像一道冰冷的牆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