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爹爹也是,外公不管你們嗎?他不是最疼你們的嗎?”
年幼的女兒也從白玉懷裡掙出來,扒著鐵欄,小嗓子哭得啞了:“舅舅,我們回家,你別在這裡,好不好?”
白乾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
他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看清了眼前的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悲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我沒想到,會是你來看我。”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牽動了喉嚨的傷口,疼得他微微蹙眉。
白玉走上前,隔著鐵欄,看著他,淚水不停往下掉。
她哽咽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這幾個字。
“你不該這樣的。”
“不該這樣?”白乾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自嘲與悲涼。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這是我的命運,是我生來就躲不開的。我是太子,是大周的儲君,從出生那天起,我的命運就和這江山綁在了一起。父皇要的是一個絕對臣服、毫無威脅的儲君,可我偏偏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臣子,有自己的抱負……這在他眼裡,就是謀逆,就是覬覦皇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哭得通紅的孩子,眼底閃過一絲柔和,隨即又被濃重的陰霾覆蓋。
“我沒想到,你和齊王之間的仇怨,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白玉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無奈與痛心。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習武,明明是最親的兄弟,怎麼就變成了如今的不死不休?”
白乾聞言,只是冷冷地笑了一聲,沒有回話。
那笑容裡的寒意,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太清楚其中的緣由,卻又不願多說。那些藏在心底的算計、猜忌、怨恨,早已在日復一日的權力傾軋中,磨平了兄弟間最後的情分。
白玉看著他沉默的模樣,心頭更痛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指尖幾乎要觸到鐵欄,聲音裡帶著不解與惋惜:“你身為太子,本就名正言順,只要你安分守己,憑藉你的能力,遲早能坐穩這儲君之位。你明明可以靠自己贏得父皇的信任,贏得朝臣的擁護,可你為什麼……”
“為什麼要反擊,是嗎?”白乾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與不甘。
“你以為我不想安分守己嗎?我從五歲就被立為太子,三十年來,我兢兢業業,不敢有半分懈怠,我一心想做一個好太子,想做一個讓父皇滿意的兒子!可齊王呢?他覬覦我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暗中結交朝臣,拉攏外戚,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一次次構陷我!我忍了一次又一次,退了一步又一步,可他卻得寸進尺,甚至聯合朝中奸佞,偽造證據,說我私藏甲冑、意圖謀逆!”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句話都帶著血淚。
“我不反擊,難道等著他把我拉下馬,等著父皇賜我一杯毒酒,讓我死得不明不白嗎?白玉,你是公主,你不懂身在儲君之位的苦楚!這皇位之上,容不得半分退讓,要麼生,要麼死!我不過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護住東宮的人,有錯嗎?”
白玉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她看著白乾眼底那瘋狂的恨意,看著他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忽然明白,這場兄弟相殘的悲劇裡,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權力面前的身不由己。
他們都是父皇手中權力博弈的棋子,是這牢籠裡的犧牲品。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委屈,可事已至此,說這些都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