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父皇的路太狠,可他又沒勇氣反駁,只能把滿心委屈壓在心底,化作一封封遞往長生殿的奏摺。
第一封奏摺,白盈寫得極慢,墨汁在紙上暈開淺淺的痕,他只寫“兒臣知罪,不該私自探望白適堂兄,望父皇息怒”。
奏摺遞上去,三日未得回覆。他又寫第二封,提了白適的近況,說“堂兄素無反心,只是被流言所累,望父皇從輕發落”,依舊石沉大海。
第三封、第四封……白盈像是著了魔,每日清晨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寫奏摺。
他的字本就娟秀,寫得多了,筆鋒裡竟添了幾分執拗。
那些奏摺裡,從最初的請罪,到後來的辯解,再到最後的懇求,字字句句都繞著“白適”二字,繞著他心裡那份說不清的仁善。
長生殿的內侍每日都會來東宮取一次奏摺,起初還會好言相勸,說陛下政務繁忙,讓太子莫要心急。
後來取奏摺的次數多了,內侍也只是沉默著接過,轉身便將奏摺堆在御案旁。
白誠處理完政務,抬眼便看見案上堆起的奏摺。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封,掃了一眼,指尖猛地收緊。
他太瞭解這個長子了。
白盈出生在他未登基之時,那時他還只是個藩王,天下未定,他與劉靜最大的心願,就是讓孩子平安順遂,做個閒散王爺,不必捲入朝堂的紛爭。
所以劉靜教他讀書,教他仁義,教他待人和善,卻從不讓他接觸權謀。
白盈自小就心軟,見了流浪的貓狗會讓人餵食,聽了百姓的疾苦會偷偷落淚。
後來他被立為儲君,白誠以為歲月會磨去他的天真,讓他懂得儲君的責任,可如今看來,這孩子的仁善刻在骨子裡,非但沒減,反而成了他的軟肋。
他拿起另一封白盈的奏摺,上面寫著“兒臣雖居儲位,卻連至親都護不住,不如廢了儲君之位,還兒臣一身清淨”。
白誠的指節泛白,胸口翻湧著怒火,又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內侍,聲音冷得像冰:“他還寫了什麼?”
“回陛下,太子殿下今日又寫了一封,說……說江南近日有商戶來京,聽聞白適之事,私下議論儲君過於嚴苛,還說……”
內侍頓了頓,不敢往下說。
“說什麼?”白誠追問。
“說陛下為了儲君,手段太過狠辣,不顧宗親情誼。”
白誠猛地將奏摺摔在案上,墨汁濺落在宣紙之上,暈開一片黑痕。
“一派胡言!”他站起身,在殿內踱步。
“朕為他掃清障礙,打壓宗室舊部,哪一件不是為了他?他倒好,非但不領情,反而被那些閒言碎語左右,竟生出廢儲的念頭!”
他越想越氣,從前只覺得白盈是單純,如今才發現,這孩子不僅單純,還缺心眼。
那些商戶的話,不過是捕風捉影,他竟也能聽進去,甚至寫進奏摺裡來質問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