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未見的轉變太過突兀,絕非禮制束縛所能解釋。
白衍心中已然確定,她心底必然藏著心事,存著隔閡與怨懟。
他不再刻意周旋客套,收斂了溫和的神色,語氣沉穩直接,破開所有虛偽的客套:“周姑娘,你今日始終刻意疏遠於我。”
聞言,垂首而立的周薇眸光微微一動,終於抬眼看向他。
她眼底乾淨淡然,不帶喜怒,唯有一片平靜的漠然,輕聲反問:“殿下此話何意?臣女恪守禮數,謹守尊卑規矩,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失禮之處,何來疏遠之說?”
她的應答滴水不漏,完美貼合世家貴女的行事準則,挑不出半分錯處,卻也句句都是距離。
白衍望著她澄澈卻冰冷的眼眸,索性徹底攤開話頭,不再迂迴試探:“前些時日燈花盛會,湖畔閒談,你我相處融洽,談吐自在,毫無隔閡。彼時你暢所欲言、坦蕩豁達,與今日這般拘謹疏離、句句客套的模樣判若兩人。如今你我婚約既定,即將結為連理,你待我卻形同陌路,生疏冷淡至此。”
話音落地,亭中氣氛徹底沉凝。
周薇靜靜與他對視片刻,清麗的眉眼間緩緩掠過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意。
那笑意極淺,轉瞬即逝,藏在溫順的皮囊之下,裹著無盡的清醒與悲涼。
她語氣輕緩,卻字字冷硬,打破了所有皇家維繫的美好假象:“殿下難道忘了你我身份?你是天家晉王,我是將門嫡女,你我之間從來無關風月,只關乎朝堂制衡、皇權利益。”
“燈花會的融洽閒談,不過是尋常路人相逢的客套光景。如今婚約既定,你我不過是被皇權、家族、朝堂牢牢繫結的兩個人,身不由己,命不由己。本該恪守本分、尊卑有禮,疏離相待,難道不是理所當然嗎?”
一番話,直白坦蕩,戳破了這樁天作之合婚約下所有的虛假溫情。
白衍心頭驟然一沉,瞬間豁然通透。
他終於明白她驟然疏離的緣由。
這些時日,宮中暗流湧動,市井流言四起,想來那些關於他私情糾葛、關於他心中另有所愛的細碎傳聞,終究還是傳入了鎮國公府,落入了周薇耳中。
她看似溫順通透,實則心思澄澈,早已看透這場婚約的本質,知曉自己不過是朝堂制衡的棋子,是他用來穩固儲位、拉攏世家勢力的工具。
她知曉他心中藏著執念,藏著無法宣之於口的摯愛,故而心生冷淡,刻意疏遠,不願再與他有半分多餘牽扯。
白衍心底湧上濃重的愧疚與無奈。他知曉自己虧欠她良多,這場婚事於他是責任與妥協,於她卻是無端的委屈與束縛。
他斂去眼底複雜心緒,神色鄭重肅穆,對著眼前的少女鄭重開口,字字懇切,句句堅定:“周姑娘,我知曉你定然聽聞了外界的流言蜚語,心中存有芥蒂。我不否認過往種種糾葛,但流言多有誇大失真,不足為信。”
“父皇賜婚,兩家聯姻,此事已定,無可更改。我既奉旨接納這樁婚約,便會恪守本分、擔起責任。他日你嫁入晉王府,便是名正言順的晉王妃,是我白衍明媒正娶的正妻。往後餘生,我必敬你、護你,守你一世安穩,絕不會讓你因這場婚事受半分委屈,更不會負你身份、辱你門楣。”
這是他身為皇子、身為未婚夫,能給出最鄭重、最真誠的承諾。
他無法全然交付真心情愛,卻能許諾一世安穩體面、一世尊榮無憂。
可這番鄭重誓言,落在周薇耳中,卻掀不起半點波瀾。
她靜靜聽完,臉上依舊是平淡無波的神色,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笑意溫和卻疏離,沒有感動,沒有動容,只有全然的通透與漠然。
“殿下有心了。”她輕輕頷首,語氣客氣疏離。
“只是臣女素來淺淡,不求殿下垂憐偏愛,只求恪守家族本分,安分守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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