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想過,一向溫婉深宮、籌謀隱忍的母妃,心底竟藏著如此瘋狂、如此殘忍、如此悖逆人倫的歹毒心思!
白海川怔怔看著眼前的南宮貴妃,只覺渾身冰冷刺骨,心底陣陣發寒。
她陪伴父皇二十餘載,夫妻情深二十餘年,身居貴妃尊榮,榮寵半生,安穩半生。
縱使心中有怨,有不甘,有委屈,可二十餘年的相伴情分,二十餘年的君臣夫妻情誼,在她心中,竟如此一文不值,如此不堪一擊!
皇家無情,他自幼知曉,卻從未料到,無情至此!
看著兒子滿臉震驚、抗拒、無法接受的模樣,南宮貴妃眼底掠過一絲不耐,隨即又化作深沉的陰翳與蠱惑,放緩語速,句句誅心,層層勸說:
“海川,你太天真,太心軟!皇家之中,從來沒有溫情脈脈,只有權位生死!”
“你以為白弘心性純良、顧念兄弟情分?你以為他登頂東宮、執掌大權之後,會容得下你們這些曾經與他爭儲的兄長?”
“他初歸皇室,根基淺薄,日後登基,最怕的便是你們這些深耕朝野、手握勢力的皇子王叔!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待到那時,他大權在握,皇權在手,必定會逐一清算舊人,剷除你們所有威脅,斬盡所有手足兄弟!”
“今日你心慈手軟、步步退讓,他日,便是他斬盡殺絕、趕盡殺絕!你今日不願悖逆,他日便是身首異處、滿門傾覆!”
“與其坐以待斃,任人宰割,不如先發制人,一步到位!成,則你登臨東宮,執掌大周萬里江山;敗,亦是殊死一搏,不留遺憾!總好過日後淪為刀俎魚肉,任人屠戮!”
一番蠱惑之言,句句戳中利害,字字撕開皇家殘酷真相。
白海川僵立原地,渾身冰涼,心神劇烈震顫,萬千情緒撕扯交織,痛苦不堪。
他知曉母妃所言皆是事實,知曉皇家無親情,知曉敗者下場悽慘,知曉一旦白弘上位,自己絕無好下場。
可良知、底線、人倫、孝道,死死捆縛著他。
弒父叛君,手足相殘,悖逆天道,褻瀆人倫,這每一步,都是萬劫不復的深淵,都是千古難贖的罪孽!
他抗拒,恐懼,厭惡,卻又深知局勢絕境,無力反駁。
極致的掙扎與痛苦席捲全身,讓他幾乎窒息。
良久良久,他閉了閉眼,眼底所有的溫潤儒雅、所有的堅守底線,盡數蒙上一層灰暗死寂。
滔天的不甘、畢生的執念、絕境的恐懼,終究壓過了最後的良知。
他無力再爭辯,無力再抗拒,身軀微微顫抖,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疲憊、痛苦與妥協,低低應了一聲:
“……兒臣,知曉了。”
簡單四字,落下無盡罪孽。
他不再反駁,不再抗拒,不再追問,只是身心俱疲,心如死灰。
南宮貴妃見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得逞的狠厲與光亮,緊繃的身軀終於稍稍放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