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照汗青》第6章 夜探敵營(1)

作者:青春鑫海·11個月前

6章 夜探敵營

夜幕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虔州城頭,連章江的水流都彷彿被染成了黑色。我剛在帳內攤開城防圖,帳簾就被“嘩啦”一聲掀開,劉鐵帶著一身夜露闖進來,手裡的長槍往地上一頓,槍纓上的紅綢子還在微微發抖。他顴骨上沾著塊幹泥,眼裡的血絲像蛛網似的蔓延開:“劉大人,元軍不僅偷了礦脈圖,還摸進西糧倉燒了半囤糙米!這口氣我咽不下,請命帶五十弟兄夜襲敵營,把圖搶回來,順便燒了他們的糧草,讓李恆知道咱們的厲害!”

我指尖在圖上的元營方位劃了個圈,帳內的油燈被風晃得忽明忽暗,照得他胳膊上的刀疤像條扭動的蜈蚣。“夜襲可以,但不能硬闖。”我從懷裡摸出張糙紙,藉著燈光畫下元軍營帳的佈局——中軍帳在高坡上,糧草囤在東側窪地,哨兵輪崗的間隙有兩刻鐘空檔。“元軍聽不懂客家調子,咱們用山歌當訊號:‘採茶調’起,就攻糧草囤;‘哭嫁調’響,立刻往回撤。”我在紙上圈出個蘆葦蕩,“得手後從這兒走,那裡水淺,能藏蹤跡。”

劉鐵剛要應聲,帳簾突然被夜風掀起個角,一道青影順著縫隙滑進來。吳燕殊站在帳門處,月白的裙角沾著草屑,髮間彆著朵白色野菊,像是從山澗裡走出來的。她身後跟著三隻銀狐,皮毛在暗處泛著冷光,見了生人也不躲閃,只是豎著耳朵警惕地張望。“我也要去。”她聲音裡帶著點山野間的清冽,伸手從袖袋裡摸出塊青鎢石膽,石膽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元軍上週砍了我棲身的老樟樹,那樹長了三百年,我跟他們有仇。而且……”她指尖摩挲著石膽,“我知道礦脈圖藏在李恆的中軍帳,就在他床底下的鐵匣裡。”

我盯著她身後的銀狐,想起前幾日水戰裡的大水蛇,心裡難免犯嘀咕。可她手裡的青鎢石膽確是軍器監的東西,石膽側面還刻著個“李”字,是李鐵匠做的記號。正猶豫間,帳外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雷芸抱著草藥囊跑進來,小臉被夜風吹得通紅:“劉雲小哥,我剛在傷兵營聽說,黃麗她們被元軍抓了!”她攥著布囊的手指關節發白,“黃麗是興國義軍黃大牛的妹妹,昨天去城外採草藥,被元軍當人質抓了,就關在糧草囤旁邊的小帳裡!”

“先救人才對!”劉鐵把槍往地上一頓,震得油燈跳了跳,“糧草燒了還能再籌,人要是沒了……”

“不行。”吳燕殊突然開口,銀狐蹭了蹭她的褲腿,“元軍把人質看得緊,硬搶只會讓姑娘們送命。得先燒糧草,亂他們的陣腳——元軍一亂,看守自然會松,那時救人更穩妥。”她抬頭看向我,眼裡的光像山澗裡的石頭,“我讓銀狐先去探路,它們能聞出元軍的甲冑味,保證咱們不踩陷阱。”

我摸了摸腰間的劍,劍鞘上的雲紋微微發燙——劍心沒示警,說明她這話可信。“就按她說的辦。”我把糙紙摺好塞給劉鐵,“你帶三十人去燒糧草,記住,只燒外圍的乾草,別貪多,引開注意力就行。我帶十個人去中軍帳找圖,順便救黃麗她們。”

剛出營門,銀狐就竄到前面領路,尾巴在草叢裡掃出細碎的聲響。夜露打溼了褲腳,涼絲絲地貼著皮膚,遠處元軍營帳的燈火像鬼火似的晃悠。快到元營外的鐵絲網時,領頭的銀狐突然停住,用爪子扒拉著地面發出“沙沙”聲。吳燕殊俯下身聽了聽,低聲道:“前面有三個哨兵,正圍著篝火賭錢,兵器都靠在石頭上。”

我們貼著蘆葦叢往前挪,果然見三個元軍背對著我們,手裡把玩著銅錢,嘴裡嚷嚷著什麼。劉鐵抽出腰間的短刀,正想摸過去,吳燕殊突然吹了聲輕哨,銀狐像道白光竄出去,對著元軍的後頸就咬了下去。元軍剛要叫喊,就被劉鐵捂住嘴按在地上,三兩下就被捆了個結實。

“走!”我低喝一聲,帶著人往糧草囤摸去。劉鐵的人已經摸到囤邊,正往草垛上潑火油,油味混著稻草的氣息鑽進鼻腔。我剛繞到小帳附近,就聽見裡面傳來嗚咽聲——是小姑娘們在哭。帳門沒上鎖,我用刀挑開門簾,藉著月光看見黃麗背對著門,手裡攥著根木棍,正護著另外五個姑娘縮在角落。“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我壓低聲音,黃麗猛地回頭,月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兩道淚痕,“劉雲小哥!我哥說你一定會來的!”

剛要帶她們往外走,就聽見糧草囤方向“轟”的一聲,火光沖天而起。元軍營帳裡頓時炸開了鍋,喊叫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像翻了個馬蜂窩。“採茶調!”劉鐵的聲音在火光裡炸開,義軍將士舉著刀從蘆葦蕩裡衝出來,見了元軍就砍,銀狐也跟著撲上去,咬得元軍嗷嗷直叫。

“跟我走!”我拉著黃麗往中軍帳跑,剛轉過個土坡,就見個熟悉的身影從李恆的大帳裡竄出來,懷裡緊緊抱著個鐵匣。是凌波!她換了身元軍小兵的衣服,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見了我就往這邊跑,鐵匣撞在她懷裡發出“哐當”聲:“劉大人!圖在這兒!”

我心裡一驚,剛要迎上去,她身後突然追出十幾個元軍,為首的舉著弓箭大喊:“把鐵匣放下!不然放箭了!”

凌波突然往我身後躲,鐵匣塞到我懷裡:“快拿著!我偷了鑰匙才打開的!”元軍的箭“嗖嗖”地射過來,我揮刀擋開兩支,正想帶著人衝出去,吳燕殊突然吹起了笛子,笛聲清越,像山澗裡的水流。銀狐一下子撲向元軍,有的咬弓,有的拽腿,把弓箭撞得七零八落。

“哭嫁調!撤!”我大喊一聲,抱著鐵匣往蘆葦蕩跑。黃麗她們跟在後面,劉鐵帶著人在兩側掩護,刀光劍影裡,就聽見元軍在身後罵罵咧咧,卻被銀狐纏得脫不開身。

跑回虔州城時,天已經矇矇亮了。白硯提著食盒在城門處等,見了我們就迎上來,先給黃麗她們遞了熱豆漿,又轉身拿出塊布巾,踮著腳幫我擦臉上的菸灰:“我燉了紅糖薑茶,快趁熱喝。”她指尖碰到我臉頰時微微發燙,眼裡的擔憂像化開的蜜糖,“剛才看元營火光沖天,我就知道你們得手了。”

我開啟懷裡的鐵匣,礦脈圖果然在裡面,圖上還壓著枚元軍的虎符。黃麗捧著豆漿,眼淚突然掉下來:“劉雲小哥,謝謝你們……我哥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拼命守城牆的。”

“別謝我。”我把鐵匣遞給白硯,“以後你們就住州學,白硯姐教你們識字,雷芸教你們認草藥,等長大了,也能為虔州出份力。”白硯笑著點頭,伸手幫黃麗擦了擦眼淚:“明天我教你們打絡子,打好了能給義軍哥哥們系箭囊。”

正說著,雷芸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往城牆陰影處退了兩步。“劉雲小哥,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她聲音壓得很低,“凌波姐姐是昨天回來的,是文大人讓人去鷹嘴崖接的。”她攥著我的袖口,“她說……她說想戴罪立功,文大人看她爹孃確實被元軍抓了,就暫時讓她在傷兵營幫忙,還說要派人去大都救她爹孃。”

我望著遠處的章江,晨光正順著江面漫上來,把水波染成金紅色。腰間的劍輕輕震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這份複雜的心思——有些債或許難還,但給人一條回頭的路,總比把人逼上絕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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