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照汗青》第五卷海豐復土第4章 第4章灕水征帆桂陽城頭的宋旗還在晨風裡飄(1)

作者:青春鑫海·11個月前

第4章 灕水征帆

桂陽城頭的宋旗還在晨風裡飄,我已站在灕江碼頭的石階上。江水綠得像塊翡翠,倒映著隊員們忙碌的身影——他們正將繳獲的元軍戰馬趕上渡船,蒙古馬的嘶鳴聲混著客家話的吆喝,在江面上盪開層層漣漪。

“清點好了,”陳虎抹了把臉上的汗,手裡的賬本記到最後一頁,“收編的義軍加百姓,足足三萬出頭。蒙古馬繳獲了兩千多匹,二十個騎兵大隊擴到六十六個,正好分兩岸走。”他指著江對岸的騎兵,馬蹄踏在卵石灘上,揚起的塵土被江風捲走,“鄭龍帶三十三個隊走東岸,劉鐵帶三十三個走西岸,專盯著元軍斥候的影子。”

阿黎正往箭囊裡裝箭,箭頭塗著暗綠色的藥膏,在陽光下泛著幽光。“這毒箭見血封喉,半個時辰內沒解藥就沒救,”她將兩囊箭遞給騎兵隊長,“射人別射馬,咱們還等著奪馬呢。”吳燕殊蹲在船頭,指尖輕點水面,一群銀鱗魚突然從船底遊過,順著水流往上游去。“前面三里有暗礁,”她抬頭道,“我讓魚群做了記號,船到那兒繞著走。”

白硯踩著跳板跳上主船,手裡捧著塊麂皮,正細細擦拭我的青鋒劍。劍身在江光裡映出她的眉眼,比往日柔和了幾分。“這刀跟著你,立了好多功,”她指尖撫過劍脊上的紋路,那是連日來劈砍甲冑留下的痕跡,“從虔州到廣州,再到連州,每次見血都像是在長力氣。”

王婉婉的聲音從貨艙傳來,帶著點焦急:“劉雲哥,糧草夠是夠,就是新收編的弟兄裡有不少人鬧肚子,阿黎的藥夠不夠?”阿黎聞言提著藥箱就往下走,木梯被她踩得咯吱響:“我帶了足夠的草藥,讓他們別喝生水,江裡的水得燒開了再喝。”

船舷邊突然響起歌聲,郭劉氏帶著幾十個婦女坐在貨艙頂,手裡搖著櫓,嘴裡唱著行軍山歌:“沿江走,復故土,殺元虜喲——”調子從低沉漸轉高亢,像是要把江水都震得翻湧起來。幾個剛加入義軍的少年跟著哼,跑調的聲音裡透著股不服輸的勁。

我靠在船尾的欄杆上,望著兩岸的青山往後退。灕江的水真靜啊,靜得能看見水底的卵石,讓我想起穿越前見過的那些江河——長江的濁浪,珠江的闊大,還有家鄉小河裡的潺潺水聲。那時總覺得水就是水,流過就過了,哪曾想過,一條江能載著這麼多性命,這麼多盼頭。

“在想什麼?”白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還捏著那塊麂皮。江風掀起她的鬢髮,幾縷貼在臉頰上,沾著點水汽。她順著我的目光望向遠方,暮色正漫過灕江口,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紅。“這江真好看,”她輕聲道,“等打完仗,咱們沿著江走走,從桂林到陽朔,聽說那兒的山像畫裡摳出來的一樣。”

我沒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點涼,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薄繭。江風裡飄來騎兵的呼喝聲,東岸的鄭龍正指揮隊伍加速,馬蹄聲像密集的鼓點,敲在沿江的山道上。白硯的手微微一顫,反握住我的手指,力道比平時緊些。

“以後我們可以一起看遍宋的山河,”她抬頭時,眼裡的光比星光亮,“到時候你教我騎馬,我教你寫字,好不好?”

我望著她被江風吹紅的鼻尖,突然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身子先是一僵,隨即軟軟地靠過來,額頭抵著我的胸口,呼吸裡帶著草藥的清香——許是幫阿黎搗藥時沾染上的。船尾的燈籠晃啊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船板上,纏成一團。

夜裡的江面格外靜,只有船槳划水的聲音。我抱著白硯坐在欄杆上,她的臉頰貼在我頸窩,溫熱的呼吸打在皮膚上。“要是能生個兒子就好了,”她呢喃著,手指在我掌心畫著圈,“讓他也學你的劍法,以後也做個保家衛國的漢子。”

我低頭吻她的發頂,江風帶著水汽撲過來,把她的話吹得散在風裡。遠處的騎兵營地燃起篝火,像一串落在岸邊的星星,偶爾傳來戰馬的嘶鳴,更顯得夜的深。白硯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浮木的人,在顛簸的世道里尋到了片刻安穩。

第二日天未亮,西岸突然傳來槍聲。劉鐵派人來報,說是遇上了元軍的斥候隊,大概有五十多人,被騎兵隊包了餃子,繳獲了十多匹好馬,就是有三個弟兄中了流矢,正往主船送。阿黎的醫艙立刻忙了起來,剪刀剪開傷口的衣服,草藥敷上去的瞬間,血就止了大半。

“毒箭的效果不錯,”劉鐵站在艙門口,手裡拎著個元軍斥候的首級,“射中三個元兵,跑掉一個,剩下的全撂那兒了。”他往江裡啐了口,“這些狗東西還想繞去桂林報信,門兒都沒有。”

白硯已將青鋒劍擦得雪亮,正往劍鞘裡塞。“前面快到平樂了,”她指著地圖,“那兒是灕江和荔江的交匯處,元軍肯定會設卡。”鄭龍從東岸馳馬而來,馬蹄踏過淺灘,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戰袍:“東岸發現了元軍的船,大概有二十艘,藏在蘆葦蕩裡。”

我讓騎兵隊繼續往前衝,主船隊則放慢速度,突火槍營的隊員趴在船舷邊,槍口對準蘆葦蕩的方向。果然沒走多遠,二十艘元軍戰船突然從蘆葦裡衝出來,船頭的弓箭手搭箭便射。“放槍!”陳虎的吼聲剛落,三十支鉛彈穿透船板,蘆葦蕩裡頓時響起慘叫聲。

吳燕殊突然指向水下,一群魚猛地躍出水面,在船底劃出圈漣漪。“他們想鑿船!”她話音未落,雷芸已點燃了土手雷的引線,奮力扔向蘆葦蕩。轟隆一聲巨響,水花裹著碎木片沖天而起,元軍的戰船頓時亂了陣腳。

騎兵隊趁機從兩岸衝殺,馬刀劈砍船帆的脆響混著槍聲,在江面上炸開。鄭龍一馬當先,客家刀的鐮刀套勾住艘戰船的桅杆,借力翻上去,刀光閃過,元軍船長的人頭便落進了江裡。

這場仗打得快,半個時辰就結束了。繳獲的戰船被綁在主船後,上面的糧草正好補充給新收編的義軍。郭劉氏的山歌又響了起來,這次的調子更歡了,連醫艙裡養傷的弟兄都跟著哼。留下兩個特戰大隊讓他們安置傷兵養傷之後,沿荔江兩岸清理元軍斥候和小股部隊,並且尋找適宜建立練兵基地的地方就地訓練投奔而來的新兵。

暮色降臨時,船隊到了平樂碼頭。百姓們站在岸邊,手裡捧著竹筒飯,見我們的船靠岸,突然跪了一地。“官爺救救我們,”一個老丈泣不成聲,“元軍昨天剛來過,搶了糧食,還抓了好多壯丁。”

我讓王婉婉開倉放糧,又派騎兵去追元軍,折騰到半夜才安頓下來。白硯幫我脫鎧甲時,指尖被甲片劃破了個小口,血珠滲出來,在燈下像顆小紅豆。“明天就能到桂林了,”她吮了吮指尖,“聽說那兒的米粉好吃,加酸筍的那種。”

我望著窗外的江水,月光灑在水面上,像鋪了層碎銀。是啊,快到桂林了。可我知道,過了桂林,還有更長的路要走,更硬的骨頭要啃。白硯靠在我肩上,呼吸漸漸均勻,大概是累壞了。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裡默默想:不管前路多險,至少此刻,我們還能一起看這江,這月,這暫時安穩的夜。

天快亮時,騎兵隊回來了,不僅救回了被抓的壯丁,還奪了五十多匹戰馬。鄭龍的戰袍上全是血,卻笑得咧開了嘴:“元軍的斥候頭子被我砍了,臨死前說桂林守將是忽必烈的族弟,叫孛羅帖木兒,據說一手摔跤術在元軍裡沒對手。”

我揉了揉白硯的頭髮,她迷迷糊糊地哼了聲,往我懷裡鑽了鑽。“孛羅帖木兒也好,什麼帖木兒也罷,”我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到了桂林,就得給咱們的弟兄滾蛋。”

江風又起,吹得船帆鼓鼓作響。六十六個騎兵大隊的馬蹄聲在兩岸同時響起,像是在給船隊伴奏。郭劉氏的山歌穿過晨霧,飄得很遠很遠:“沿江走,復故土,殺元虜喲——”這一次,連江水都像是跟著應和,嘩啦啦地往前奔,帶著我們的船,我們的人,我們的槍與劍,往桂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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