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聲4.開疆拓土 二
1286年春二月初六,祥龍灣的晨霧裹著鹹腥氣漫過碼頭。我站在“鎮嶽號”主艦的甲板上,望著港內兩百艘樓船列成的方陣,船帆上繡的玄鳥在朝陽下展開金翅,翅尖的金線將霧靄染成碎金。周福正指揮工匠往船底加裝玄冰鐵龍骨,鐵錘敲打金屬的脆響裡,混著潮州船工用方言唱的《鬥浪歌》,歌詞裡“穿波越嶺,直抵天涯”的句子,被風捲著飄向遠方的海平面。
“將軍,十萬人馬已整備妥當。”陸義的槍桿在甲板上頓出悶響,他的槍纓沾著晨露,甲冑上的霜花正被朝陽曬成細珠,順著甲片的紋路滾落,在木板上洇出小小的水痕。“澳洲鋼打造的錨鏈試過了,在瓊州外海拖過礁石,鏈環連個豁口都沒有,定能抗住好望角的狂風。”他身後的親兵正往槍桿上纏防滑布條,布條浸過桐油,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的光。
鄭雲從瓊州帶來的水手們正往桅杆上纏防滑繩,繩結是他獨創的“跨海結”,每個繩圈都嵌著片玄冰鐵薄片,據說在白令海峽的冰水裡都不會鬆脫。“按您的吩咐,每艘船都備了三個月的醃肉和紅薯幹。”他展開海圖,圖上用紅筆標著十七處補給點,從馬六甲到波斯灣,每個點旁都畫著個小小的淡水壺。“過了馬六甲,就走阿拉伯人的航線,他們的商棧認這個。”他指尖點著塊玄冰鐵令牌,牌上刻的星圖是泉州港的老船主給的,說是用南海的星象校準過,陰天也能指方向。
碼頭上,石勇的騎兵隊正牽著戰馬登船。那些馬是從西域換來的良種,馬蹄裹著椰殼纖維編的防滑套,在跳板上走得穩當。“突尼西亞那邊捎信來,說撒哈拉邊緣的圖阿雷格人願意換淡水。”石勇拍著馬鞍上的水囊,囊口塞著羊皮過濾層,細得能濾掉沙礫。“這玩意兒是周老鐵的手藝,上次在漠北試過,渾水裡濾出來的能直接喝。”遠處的軍械庫裡,周鐵帶著鐵匠們正往船上搬改良的突火槍,槍管上纏著散熱的銅片,“這批次加了防潮油,海上用著不卡殼。您瞧這扳機,加了玄冰鐵的彈簧,零下三十度也能扣動。”
船舷邊,孫二孃的女兵們正把草藥往艙裡搬,艾草和薄荷的清香混著海風漫開。“這是防瘴氣的方子,阿黎臨走前配的。”為首的女兵將個錦囊塞給我,裡面裝著曬乾的蒼朮,“她說過了赤道就得點上,蚊子聞著就躲。”我捏著錦囊望向港口,白硯帶著孩子們站在岸邊揮手,劉正被裹在狐裘裡,小拳頭正捶打著襁褓上繡的玄鳥——那是燕殊連夜繡的,針腳裡還留著淡淡的血腥味,想來是趕工時扎破了手指。
一、遠洋初航
船隊離港時,祥龍州的百姓在岸邊燃了百掛鞭炮,硝煙混著海霧騰起的煙柱,竟引得魚群跳出海面。頭十日風平浪靜,水手們在甲板上曬海帶時,總愛聽陸義講崖山之戰的故事——他說當時槍陣如林,把阿術的騎兵挑得像串糖葫蘆,“那阿巴帖的盔甲,被我一槍挑出個窟窿,裡面的棉絮飄得像雪。”他說得興起,撿起根海帶當槍演練,海帶甩在船板上的脆響,倒真有幾分槍風的意思。
直到過了馬六甲,海面上突然起了黑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鄭雲讓人往桅杆頂掛起魂燈,阿黎留下的那盞燈在霧裡亮得奇異,光暈竟是淡金色的,照出霧中藏著的礁石群,那些礁石上還掛著前朝商船的殘骸。“是黑潮帶的暗礁區!”老舵手喊著往舵盤上潑酒,酒液順著木紋滲進去,顯出塊模糊的“福”字——這舵盤竟是用泉州古船的木料改的。
周福卻讓人往海里撒石灰,白色的水紋在黑霧裡漫開,突然浮出十幾條獨木舟。舟上的土著舉著骨矛,喉間發出嗚嗚的低吼,但他們腰間的貝殼串卻閃著熟悉的光。“看那貝殼串,是泉州商船的樣式。”我按住陸義的槍桿,果然,為首的土著解下貝殼串,露出裡面藏著的宋錢,錢上的“淳佑元寶”四個字雖被海水泡得模糊,卻足夠說明來意。
用二十斤糙米換了三皮囊淡水後,土著頭領突然指著西北方,用生硬的漢話說:“大食船,搶人。”他的指甲縫裡還嵌著船板的木屑,想來是剛從劫船現場逃出來的。鄭雲立刻讓船隊變陣,二十艘哨船像游魚般散開,船帆上的玄鳥紋在霧裡若隱若現。黃昏時果然撞見三艘阿拉伯帆船,甲板上捆著的竟是些穿宋服的百姓,有個老嫗正用閩南語哭著喊“媽祖救命”。
“左舷突火槍準備!”我話音未落,周鐵改造的連弩已射出火箭,箭尾的火硝在霧裡拖出紅線,正射中對方的風帆。陸義的登船隊踩著木板衝上敵船時,石勇的騎兵竟在搖晃的甲板上列起槍陣,槍尖挑著的彎刀墜海時,濺起的水花裡混著阿拉伯人的哀嚎。有個大食兵舉著彎刀劈向石勇,卻被他用玄冰鐵盾牌擋住,刀刃卷得像塊廢鐵,那兵盯著盾牌上的“漢”字烙印,突然癱在甲板上發抖。
救下的百姓裡有個泉州貨郎,他說被劫了三個月,“那些大食人把我們當奴隸賣,說要運到紅海那邊換香料。”他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面是個銅羅盤,指標竟是用玄冰鐵做的,“這是我藏在鞋底的,能指方向。”鄭雲接過羅盤,發現底座刻著“慶元府造”,“難怪在黑潮裡都不偏,這玩意兒比磁石穩。”當晚,周福讓人把繳獲的阿拉伯火炮拆了,炮管裡的螺紋讓周鐵拍著大腿笑:“原來還能這麼造,回去給咱們的炮也刻上,射程準能加三成!”
二、威尼斯港
二月下旬的威尼斯港飄著細雨,石勇帶著親兵在碼頭候著。他的甲冑上沾著地中海的鹽霜,腰間的玄冰鐵令牌磨得發亮,牌邊的稜角都成了圓角。“將軍,馬穆魯克王朝的使者來了三趟,想跟咱們換突火槍的法子。”他往海圖上啐了口唾沫,唾沫在“開羅”二字上洇開,“被我用客家刀陣演示了一遍,三百人變陣二十八種,現在老實了。”遠處的倉庫裡,孫二孃的女兵們正把海帶曬在石牆上,海風吹過,腥味裡混著她們唱的《正氣歌》,“時窮節乃見”的調子,竟和當地修士唱的聖歌有幾分合拍。
駐軍基地的石屋裡,周鐵正和威尼斯工匠比劃著打鐵的法子。那些金髮匠人捧著他畫的圖紙,手指在玄冰鐵打造的鋸子上劃來劃去——這鋸子能切大理石,鋸齒是按客家鐮刀的樣式改的,是周鐵特意為打通運河做的。“他們說願意用玻璃換咱們的鑄鐵術。”周鐵舉著塊透明的玻璃片,陽光透過它在地上映出彩虹,“這玩意兒做船窗不錯,比油紙清楚,還能擋海風。”有個威尼斯工匠突然跪地,捧著塊玄冰鐵哭起來,說這是《聖經》裡的“所羅門之鐵”,能劈開紅海。
休整三日後,我召集將領議事。石勇鋪開地中海的地圖,用炭筆圈出紅海入口:“馬穆魯克的艦隊在那邊游弋,他們的槳帆船快得像飛魚,划槳的都是奴隸,一天能行百里。”陸義卻用槍尖點著埃及海岸:“我帶陸軍從陸路繞過去,他們的駱駝兵怕咱們的槍陣。去年在漠北,駱駝見了槍尖就尥蹶子。”鄭雲突然想起什麼,從艙底翻出個陶罐,裡面裝著從泉州帶來的烏龍茶,“這是給當地長老的禮物,上次在波斯灣試過,他們愛這口,說比咖啡提神。”
分兵的前一夜,周福的斥候隊截獲了馬穆魯克的密信。信是用波斯文寫的,周雲請來的猶太商人翻譯後,發現畫著的礁石陣和我們在黑潮區遇到的很像。“正好將計就計。”我讓周雲帶五十艘快船偽裝成阿拉伯商船,船帆換成素色的,“把玄冰鐵錨鏈換成麻繩,讓他們看著像好欺負的。”陸義的槍兵們連夜在馬鞍上綁上竹筒,裡面裝著浸了桐油的火摺子,“等他們的艦隊進了包圍圈,就放火箭燒帆。他們的帆是亞麻做的,見火就著。”
孫二孃的女兵們則在箭頭上塗了迷藥,是用嶺南的“睡不醒”草熬的,“射中了不用殺,讓他們睡三天三夜。”她邊說邊演示,箭頭在燭火下泛著幽藍的光。周鐵卻在給火炮裝霰彈,彈丸裡摻了碎瓷片,“這是從泉州窯裡撿的廢瓷,打在人身上比鉛彈疼。”石屋裡的燭火突然噼啪作響,映著牆上的《風后大陣》圖,那些用硃砂畫的陣眼,竟和窗外的星象對得上。
三、兵分兩路
二月廿六的黎明,船隊在西西里島外分航。鄭雲的南路艦隊升起黑帆,石勇站在船頭向我揮手,他的騎兵正往駱駝背上裝玄冰鐵打造的馬蹄鐵——這是周鐵的新發明,馬蹄鐵上有十二個防滑齒,說是在沙漠裡跑著不打滑。“南非的企鵝蛋記得給孩子們帶些。”白硯的信被我揣在懷裡,信末畫著個歪歪扭扭的企鵝,翅膀大得像蝙蝠,“阿正說要看看長翅膀的鳥會不會游泳,燕殊說要給它繡個窩。”
北路艦隊剛過克里特島,就遇上馬穆魯克的巡邏船。周雲按計劃讓船帆半落,甲板上的“商人”們舉著香料罐喊價,罐底卻藏著短刀。對方的船長登船檢查時,盯著陸義腰間的玄冰鐵令牌看了半晌,用阿拉伯語問:“這是東方的神鐵?”陸義故意把令牌往他手裡塞,趁他低頭的瞬間,槍尖已抵住他的咽喉:“告訴你們蘇丹,這片海現在歸大宋管。”那船長的鬍鬚上還沾著椰棗汁,嚇得順著脖子往下淌。
進入紅海時,周福的斥候船發來訊號:敵艦在吉達港外列陣,帆上畫著新月旗,密密麻麻的像片灰色的雲。我讓人往水裡拋了百個陶瓶,瓶裡的桐油遇海水便浮起,在水面上織出張看不見的火網。“等漲潮就點火。”陸義的槍兵們趴在船舷後,槍尖塗著從澳洲帶來的樹膠,粘住了就拔不出來。有個年輕的槍兵緊張得發抖,陸義往他嘴裡塞了塊紅薯幹:“當年在崖山,我比你還小,嚼著這玩意兒就不怕了。”
當馬穆魯克的槳帆船衝過來時,周雲突然讓人砍斷錨索,偽裝成失控的商船撞過去。敵艦躲閃的瞬間,我們的火箭已如雨點般落下。火借風勢燒紅了半邊天,那些划槳的奴隸紛紛跳海,有個孩子抱著塊浮木漂過來,腰間竟繫著塊宋瓷片。陸義讓人把他救上船,孩子說他是亞歷山大港的宋人後裔,爺爺是個畫瓷匠。
陸義帶著陸軍在蘇伊士港登陸時,正撞見馬穆魯克的駱駝兵。那些駱駝被突火槍的聲響驚得亂蹦,騎兵們摔在沙地上,被槍陣圍得像圈羊。“他們的彎刀砍不動玄冰鐵盾!”石勇從南路派來的信使在沙地上打滾笑,他的甲冑上沾著好望角的海鹽,“鄭將軍在好望角也得手了,把葡萄牙人的商棧搶了個乾淨,說那裡的胡椒堆得像小山。”信使解開行囊,裡面滾出個椰子,殼上刻著“正氣”二字,“這是鄭將軍讓帶給夫人的,說比瓊州的甜。”
四、紅海對峙
三月初的紅海灣熱得像蒸籠,陸義的陸軍在沙漠裡鑿井時,挖出些刻著漢字的陶片。“是漢朝的貨!”周福擦去陶片上的沙,露出“敦煌衛”三個字,筆畫裡還嵌著兩千年前的沙粒。“看來古人早來過這兒。”當地的貝都因人捧著椰棗來換鹽,他們的頭巾上繡著星星,說是和我們令牌上的星圖一樣。“埃及的蘇丹派了使者,想在亞歷山大港和我們談判。”貝都因頭領的女兒突然指著我的令牌,用漢語說“神鐵”,想來是聽商隊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