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照汗青》第8章 尾聲5.正氣歸一 第二十七節(1)

作者:青春鑫海·8個月前

第8章 尾聲5.正氣歸一 第二十七節

正廳的電燈亮得能照見樑上積了三十年的塵網時,我望著窗外被白光染亮的夜空突然怔住。章江的水汽漫過窗欞,在燈光裡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窗格緩緩滑落——一盞燈的光終究有限,若能讓整條西街、整個虔城都浸在這樣的光亮裡,才算真正驅散了黑暗。破冰船發電機的銅線圈在記憶裡高速轉動,切割磁感線的嗡鳴與章江湍急的水流聲重疊,突然靈光一閃:“用水力驅動發電機,建座發電水壩,讓整個虔城都告別油燈蠟燭。”

李硯娘正在給新做的電錶外殼拋光,麻布條擦過黃銅表面,留下細密的光澤。她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頓,銀針般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章江流域多險灘,找處落差大的河段,水流衝擊葉輪的力道,足夠帶動你說的大型發電機。”她起身從書架取下虔城周邊輿圖,桑皮紙在桌面上鋪開時發出輕微的脆響,手指在南康地界重重一點,“唐江上游有處‘跌馬灘’,水流從丈餘高的礁石上墜下,聲如雷鳴,當年行船都得繞著走,那裡的力道怕是能拉動十臺皮卡車的發動機。”

次日清晨,大玄鳥展開遮天蔽日的羽翼,載著我們沿章江逆流而上。阿黎站在鳥背邊緣,將纏著紅綢的測繩從百丈高空垂下,繩端的鉛錘墜入水中,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像碎銀般閃爍。“此處水深三丈二尺,流速每刻三里七分。”她報出資料時,玄鳥正掠過一片犬牙交錯的險灘,水流撞擊礁石的轟鳴震得鳥羽簌簌輕顫,“礁石灘落差足足一丈二尺,比唐江那處還大三分,且河道狹窄,容易築壩。”

我望著灘頭翻湧的浪花,後世南康、大余、上猶等地水電站的輪廓在腦海裡漸漸清晰。“南康唐江的跌馬灘、虔城城北的‘一線水’、城東浮橋下方的‘三疊浪’,這三處落差都夠,且水源四季不竭。”我從懷裡取出炭筆,在輿圖上圈出三個墨點,每個點旁都標上精確的落差數值,“先建城北那處,離城最近,石料、鋼鐵運起來方便,三個月就能見成效。”

回到虔城,我立刻帶著大型發電機圖紙直奔城東軍器監。李忠正蹲在地上除錯變壓器的繞組,漆包線在他指間靈活穿梭,像條銀色的蛇。見我們進來,他慌忙起身,手掌在工裝布上反覆擦拭,目光落在圖紙上的葉輪直徑時,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喉結劇烈滾動:“大人要造這般大的發電機?”他伸手比量著三丈的尺度,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葉輪得用三寸厚的鋼板,尋常高爐煉不出來,怕是得請信豐的百噸高爐開爐。”

“不止發電機。”我將水壩圖紙在案几上鋪開,青石壩體的線條在晨光裡格外清晰,“還得備足水泥、鋼材、石料,信豐的水泥廠和大余的火藥工坊,都得開足馬力。”李忠不敢耽擱,當即讓人放飛三隻信鴿,鴿腿上的竹筒裡裝著我的手令:“速調水泥千噸、錳鋼五百擔、硝石硫磺各五十斤,由玄鳥隊分批運至城北壩址,不得延誤。”

接下來的三個月,城北山區成了沸騰的工地。阿黎帶著三十名老兵負責炸山取石,特製的火藥裹在浸過桐油的麻布包裡,按“梅花陣”埋入礁石縫隙。引線點燃時,她舉著黃銅望遠鏡站在百丈外的山崗上,看著火光從巖縫裡噴湧而出,巨大的礁石轟然碎裂,煙塵升騰如柱。“每炮藥量需精確到半兩,多則崩壞山體,少則炸不開石料。”她在記錄本上畫出爆破示意圖,旁邊標著“第三十七次試驗 藥量三兩二錢 效果最佳”。

雷芸則指揮工匠們砌築壩體,水泥漿裡按“三灰六沙一石子”的比例摻著章江的河沙,攪拌時用特製的鐵耙,每耙都得耙到盆底。“水泥初凝前得用草簾蓋住,每天灑水三次,七天後才能凝固結實。”她踩著木梯檢查壩體垂直度,鉛垂線從梯頂垂下,與壩面的偏差始終不超過半寸,“就像縫衣服的針腳,差一絲都不成體統。”

李硯娘守在軍器監監督大型發電機鍛造,葉輪用信豐煉的錳鋼反覆鍛打,二十個工匠輪著揮動三十斤重的鐵錘,直到鋼坯泛起鏡面般的光澤。“葉片弧度得經過五十次測算,”她用卡尺量著樣板,誤差超過半毫就扔進火爐重煉,“水流衝擊時力道才均勻,不然發電機轉起來會晃得像篩糠。”定子鐵芯疊了三百層矽鋼片,每層都用銅鉚釘固定,她親自檢查每顆鉚釘的鬆緊,說:“仙家物件,容不得半點馬虎。”

變壓器的製作更是磨人。繞組的匝數比對不上時,升壓會燒斷鎢絲,降壓則燈光昏暗如螢火。我在軍器監的黑板上寫下“電壓比等於匝數比”的公式,用炭筆重重畫出兩個巢狀的線圈:“初級線圈繞三百匝,次級繞三千匝,就能把五十伏升到五百伏,輸電時損耗才小。”李忠按這個比例繞線,前兩次不是匝數差了三圈,就是漆包線磨破了皮,第三次終於成功。當電壓表指標穩穩指向五百伏時,他捧著線圈的手劇烈顫抖,突然對著我深深一揖:“這銅絲裡走的電,竟能像水渠裡的水被抬高,大人真是點石成金的仙師!”

散熱材料的突破耗了整整兩個月。我們先試純銅,導熱快卻太軟;加錫變硬了,散熱又慢了三成;摻鎢進去,硬度夠了,卻脆得像琉璃。直到某天想起突火槍槍管的配方,我讓李忠往鐵里加入少量銀和稀土:“銀能加快導熱,稀土能讓金屬晶粒更勻。”第八十七次試驗時,合金樣品終於達標——燒到通紅再浸入冷水,表面不起一絲裂紋,冷卻速度比純銅還快三成。“就叫‘導電銀’合金。”我用刻刀在樣品上刻下名字,“做變壓器外殼正好。”李忠把樣品往地上摔了三次,只留下淺淺的凹痕,當即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大人這手藝,怕是魯班爺看了都得佩服!”

半年後,城北水壩的壩體終於合攏。青石砌成的壩體像條臥在山間的巨龍,長三百丈,高十五丈,閘門用五寸厚的“導電銀”合金板製成,絞索是海豐產的鋼纜,能承受萬斤拉力。李忠造的第一臺大型發電機也已完工,鑄鐵外殼上刻著“元德三十年 虔城軍器監造”,葉輪直徑三丈,轉動時帶起的風讓人站不穩腳,定子線圈通上電流後,連旁邊的鐵釘都被吸得簌簌作響。

我開著皮卡車往水壩運發電機,車斗裡的大傢伙用八根麻繩固定,路過章江大橋時,百姓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這鐵傢伙怕是有千斤重,劉大人要用來鎮水怪?”賣豆腐的王老漢踮著腳張望,竹筐裡的豆腐晃得厲害。皮卡車“突突”的引擎聲裡,我突然拍了下額頭——竟忘了燒絕緣瓷瓶!忙讓阿黎放飛信鴿,給信豐瓷窯的張窯主捎話:“速燒五百個瓷瓶,瓶口直徑三寸,內壁要光滑,三日送到城北水壩。”

安裝發電機的十天裡,導線架設成了最棘手的事。沿途的老樟樹根系盤錯,斧頭砍下去只留個白痕。我索性帶著李硯娘、阿黎、雷芸發動玉龍劍陣,金系真氣化作無形的利刃,沿著規劃好的線路橫掃而過。“刷刷”的破空聲裡,碗口粗的樹幹齊根而斷,清出一條三丈寬的通道,斷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又讓士兵們用土系功法平整地面,夯土層每三寸鋪一層碎石,遇到河溝就架起鋼鐵水泥橋,橋板裡按我的圖紙加了鋼筋,能承重十輛皮卡車。三日後,皮卡車終於能順利通行,裹著絕緣膠的導線和鐵管被一一卸下,沿著通道鋪開,像條閃著銀光的長龍。

絕緣瓷瓶運到後,架設進度快了許多。軍器監、州府學堂、北門軍營的線路率先鋪好,梨形燈泡一個個掛起,在微風裡輕輕搖晃,像串待燃的星辰。升壓變壓器裝在水壩機房,“導電銀”合金外殼摸上去總帶著涼意,即使連續執行三個時辰也只微微發燙;三個降壓變壓器分別蹲在北門城頭、州府旁的老槐樹下、軍器監的院牆根,每個都配著銅製的閘刀開關,轉動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像某種神秘的暗號。

我從協助安裝計程車兵和工匠裡精挑細選了十二個人——六個士兵反應快,六個工匠手巧心細,親自帶著他們學習電路安裝。“這根紅皮的是火線,藍皮的是零線,兩根碰在一起會打火,比灶膛的火星厲害十倍。”我指著導線,用炭筆在地上畫電路圖,“就像水渠裡的水,火線是來水,零線是回水,得順著道走才不氾濫。”二十歲的年輕軍士趙勇學得最快,兩天就能獨立接好降壓變壓器的線路,我讓他當隊長,胸前別了枚銅製的徽章,上面刻著“電工班”三個字。

成立供電司的提議很快擺上州府的案頭。我參照現代電力公司的模式,寫了厚厚一本《虔城供電司章程》,從裝置維護到電費收取,連抄表時間都寫得清清楚楚。“用電得交錢,就像喝水要付水費,買布要付布錢。”我坐在州府的梨花木椅上,給幾位長官解釋,“商鋪每月按燈數收錢,一盞燈收一百文;百姓家按戶收,每月十文;學堂、軍營這些地方,由州府統一結算。”他們捧著章程看了又看,雖覺新鮮,卻也明白其中的道理,通判王大人捋著鬍鬚笑道:“劉大人這法子,既公平又長久,就按您說的辦。”

眾人非要推舉我當供電司司長,我擺了擺手:“我遲早要雲遊四方,擔不起這職。讓劉正當吧,他跟著我學了半年,技術都懂。”最後定下:長子劉正當司長,統管全域性;軍營的趙勇任發電裝置副司長,專管水壩和發電機;軍器監的林秀任線路副司長,負責導線和變壓器維護。工錢比尋常軍士和工匠高兩成,還配了統一的青色工裝,胸前繡著銀色的閃電圖案。他們又要把三成利潤分給我,推讓再三,只好答應將這部分錢存入“供電司技術革新庫”,專門用來研發新裝置。

電錶的製作花了一個多月。我用銅線圈和馬蹄形磁鐵做了個簡易的計量器,錶盤上刻著一百個小格,指標轉動的圈數對應用電量。“指標轉一圈是一度電,商鋪每度收十文,百姓家收五文。”我把樣表交給李忠,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這表比算盤還準,大人真是心思通天!”軍器監的工匠們照著樣表做了三百個,每戶裝一個,抄表的人拿著賬本挨家走,倒比收水費還順當。

城東蓄水大壩動工前,我召集供電司的二十三人開了場特別會議。“你們每人從州學院本屆畢業生裡挑三個學徒,”我指著窗外正在建設的壩體,“唐江和城東的電站要靠他們接手。”又取出二十三個牛皮筆記本,“每天的工作都得記下來,發電機轉速多少、變壓器溫度多高、導線接頭怎麼處理,越細越好。”李硯娘、阿黎她們組織女兵把這些記錄抄錄成冊,我再逐本審閱,編寫出《供電裝置製造與維護大全》,從發電機線圈繞法到變壓器散熱技巧,寫得詳詳細細。

州府印刷司用活體字排版印刷時,我站在活字盤前,看著工匠們將一個個反字銅模排列整齊。“這書要作為州學院理工科班的教材,”我對院長說,“從下屆開始,加開‘格物’‘算術’‘機械’三門課,專門培養會造機器、懂電路的人才。”院長捧著樣書,激動得手都在抖:“劉大人這是要開萬世之基業啊!”

我又提議在東門附近建座更高等的“虔城理工大學院”,向全國招收州學院畢業的學員,學制三年,專門教電力、汽車、機床這些學問。州府行政院把我的提議寫成八百里加急的文書,用玄鳥送往北京。三天後,回信到了——不是公文,而是北京中央軍政法長老團的親筆信,說九大長老已連夜乘玄鳥南下,要親自來虔城聽我的建議。

那天我正在城東軍器監,和工匠們商量批次製作電飯鍋的法子。李忠手裡拿著個銅製的內膽,正琢磨怎麼讓熱量分佈更均勻:“按大人說的,在鍋底加個電阻絲,外面裹層絕緣膠,應該就能把米煮熟。”突然聽到大門口傳來急促整齊的腳步聲,接著是十幾個老頭急切的呼喊:“大統帥!大統帥!您可回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壞了,被長老院這幾個老傢伙發現了。當年在北京輔佐他們安定天下後,我特意隱姓埋名,就是想躲開這些煩心事。李忠他們還愣著,我已快步迎出去,只見大門外十幾個身著紫袍的老者正小跑著進來,為首的白髮老者腰桿筆挺,正是當年親授我“定國侯”印的首席長老。他看見我,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幾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可算找到您了......朝廷不能沒有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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