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傷營地設在黑風口外圍的一處山坳中,臨時搭建的帳篷以聚靈陣環繞,稀薄的天地靈氣被強行聚攏,化作縷縷白光滲入帳內。林小滿躺在鋪著軟墊的木板床上,胸口的護魂玉仍覆著一層黯淡光暈,與周身流轉的靈力交織成微弱的屏障,抵擋著噬魂之力的侵蝕。
“林師姐,凝神丹融在清心露裡了,您慢些喝。”攙扶她回來的弟子林小婉端著青瓷碗,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唇邊。碗中澄澈的液體泛著淡淡藥香,入口清冽,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林小滿微闔著眼,任由暖流滋養著枯竭的經脈。靈力流失的空洞感雖稍有緩解,手臂上的黑色印記卻仍像活物般隱隱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心口的劇痛。她能清晰感知到,噬魂之力已順著血脈蔓延至肩胛,若非護魂玉和玄真道長注入的靈力壓制,此刻恐怕早已侵入丹田。
“外面……戰況如何?”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帳外隱約傳來兵刃碰撞的脆響和修士的喝罵聲,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她心上。
林小婉端碗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黯然:“長老們正帶著弟子們在山谷口設防,陰煞之氣越來越濃,已經有幾位師兄被煞氣侵入經脈,正在隔壁帳療傷。”她頓了頓,又急忙補充,“不過掌門和幾位峰主都在,陰兵暫時衝不出來,您別擔心。”
林小滿沉默著點頭,目光落在帳篷頂部的麻布上。秦長老衣襟內側的清心玉觸感彷彿還在掌心,那位看似叛離的長老,終究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落霞派的道。可那些陶罐中沉寂的生命,那些營地裡倒下的弟子,還有黑風口山谷中不斷擴大的裂縫,都像沉重的枷鎖,讓她難以喘息。
忽然,帳篷的布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夾雜著血腥氣的風捲了進來。負責巡營的弟子神色慌張地闖進來,語速極快地喊道:“林師姐!不好了!山谷方向的裂縫突然擴大,裡面衝出了幾隻陰煞統領,李長老他們快撐不住了!”
林小滿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牽動了傷口,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不顧林小婉的阻攔,掙扎著想要下床,卻被一股更強勁的力量按住了肩膀。玄真道長的身影出現在帳口,他道袍下襬沾著塵土與黑血,平日裡梳理整齊的髮髻也有些散亂,唯有眼神依舊沉穩如山。
“掌門!”林小滿抬頭望著他,眼中滿是急切,“我能戰鬥,清心玉能淨化煞氣,我去幫師兄們!”
玄真道長搖了搖頭,抬手再次注入一道靈力,將她體內躁動的噬魂之力壓下:“你的傷需靜養七日方能穩住,此刻強行催動靈力,只會讓噬魂之力徹底爆發。”他看向帳外暗紅色的天空,眉頭緊鎖,“陰煞統領已有三隻衝破防線,張、王兩位峰主正纏住它們,只是……”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大地劇烈震顫,帳篷頂部的塵土簌簌落下。林小滿循聲望去,只見黑風口山谷方向升起一道濃郁的黑氣柱,比先前密室中那道還要粗壯數倍,黑氣中隱約可見猙獰的鬼爪在半空揮舞。
“是陰煞將主!”玄真道長臉色驟變,拂塵猛地一揚,“林小婉,看好你師姐!”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白光衝出帳外,只留下餘音在帳內迴盪。
林小滿扶著床沿站起身,透過帳篷的縫隙望向山谷方向。原本還算穩固的防線此刻已出現缺口,幾名弟子被黑氣掃中,身體瞬間變得僵硬,隨後直直倒下,周身很快便被黑色煞氣包裹。而在黑氣柱頂端,一道身著玄甲的虛影緩緩凝聚,手中長戟泛著森寒的幽光,正是陰煞宗典籍中記載的“破魂將主”——需以千名活人的怨氣煉製,煞氣之強堪比金丹後期修士。
“不行,我不能在這等著。”林小滿咬著牙,伸手摸向枕下的長劍。劍柄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卻仍殘留著魂石粉末與鮮血交織的詭異紋路。她嘗試著調動體內的靈力,卻發現經脈像被堵住的河道,僅有涓涓細流勉強湧動,剛觸碰到黑色印記,便被一股反噬之力彈回,引得手臂陣陣發麻。
林小婉急忙拉住她:“師姐,掌門說了您不能動!您現在出去,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拖累大家!”
林小滿的指尖顫抖著,看著防線缺口處不斷倒下的弟子,眼眶通紅。她知道林小婉說得對,可眼睜睜看著同門戰死,自己卻躲在安全的營地裡,這讓她如何能安坐?就在這時,胸口的護魂玉突然微微發熱,黯淡的光暈竟亮了幾分,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暖意順著胸口蔓延至丹田。
她心中一動,想起入門時掌門所說的話:護魂玉需以心魂滋養,危急時刻可與持有者心神相通,激發潛藏之力。她立刻盤膝坐下,閉上雙眼,摒除雜念,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護魂玉的暖意中。
起初,那暖意只是微弱的光點,隨著她的心神凝聚,光點漸漸擴大,化作一團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丹田。原本枯竭的經脈彷彿被春雨滋潤,竟有絲絲縷縷的靈力重新滋生,緩慢地衝刷著經脈中的噬魂之力。更讓她驚喜的是,手臂上的黑色印記在白光的照耀下,竟開始緩緩收縮,跳動的頻率也漸漸放緩。
半個時辰後,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雖然靈力尚未完全恢復,僅恢復到築基初期的水準,但噬魂之力已被暫時壓制在肘部以下,足以支撐她施展基礎的淨化術。她抓起長劍,對林小婉道:“我去山谷口,你留在這裡照看傷員,若有緊急情況,立刻點燃訊號符。”
不等林小婉再說什麼,她已掀開布簾衝了出去。營地中的修士大多已趕赴前線,只剩下幾名負責療傷的弟子和重傷員。她踏著聚靈陣的邊緣,朝著山谷方向疾馳而去,沿途的土地早已被煞氣侵蝕得寸草不生,地面佈滿龜裂的紋路,空氣中的陰煞之氣濃郁得幾乎讓人窒息。
剛靠近防線,便見一道黑氣朝著一名年輕弟子席捲而去。那弟子顯然是剛入門不久,修為尚淺,面對突如其來的煞氣,竟嚇得愣在原地。林小滿心中一緊,猛地擲出手中的長劍,長劍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精準地斬斷黑氣,隨後她足尖一點,身形如燕般掠過,接住下墜的長劍,同時反手拍出一掌,白光閃過,將殘餘的煞氣淨化。
“愣著幹什麼?退到後面去!”林小滿厲聲喝道。
那弟子回過神,臉色慘白地應了一聲,急忙退到防線後方。林小滿持劍而立,目光掃過戰場。此刻的戰局已極為慘烈,落霞派的弟子們結成劍陣苦苦支撐,玄真道長與兩位峰主正聯手對抗破魂將主,三人的靈力交織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卻仍被將主的長戟壓制得不斷後退,光幕上已佈滿細密的裂痕。
“林師姐?你怎麼來了!”不遠處的李長老看到她,驚得險些分神,被身邊的陰煞統領趁機掃中肩頭,頓時噴出一口鮮血。
林小滿身形一閃,擋在李長老身前,長劍挽出一朵劍花,將陰煞統領的利爪逼退:“長老,您先療傷,這隻交給我!”她深知陰煞統領畏懼淨化之力,立刻將靈力注入長劍,劍身泛起淡淡的白光,每一次揮砍都能在統領身上留下一道灼燒的痕跡。
李長老捂著肩頭後退,眼中滿是焦急:“這統領煞氣極強,你剛受傷,撐不住的!”
“放心,我有分寸。”林小滿一邊應對著統領的攻擊,一邊觀察著它的弱點。陰煞統領雖身形高大,動作卻略顯遲緩,且每次被白光擊中,都會出現短暫的僵硬。她抓住機會,足尖點地躍起,長劍直指統領的眉心——那裡正是煞氣最薄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