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裹挾著濃郁的怨毒與慌亂,顯然林小滿孤注一擲的舉動,徹底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裂縫中的黑氣驟然翻湧成巨浪,一道身披黑袍的模糊身影在黑氣中若隱若現,黑袍下伸出的枯瘦手掌死死攥著一柄骨杖,杖頭鑲嵌的骷髏頭眼眶中,兩團幽綠鬼火劇烈跳動。“林小滿,你可知魂魄耗損的代價?輕則修為盡廢淪為廢人,重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鬼面使者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驚悚,試圖動搖她的意志,“停下!本座給你一條活路,讓你成為陰煞之門的守護者,享無盡壽元!”
林小滿置若罔聞,指尖的訣印愈發急促。護魂玉的暖光順著她的經脈瘋狂流轉,所過之處,經脈被魂力撐得隱隱作痛,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穿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識海中那團凝聚多年的魂魄之力正在被護魂玉源源不斷地抽取,每流失一分,眼前的景象就模糊一分,耳邊的廝殺聲也漸漸變得遙遠。但她掌心的清心玉卻在護魂玉的催動下重新亮起,仿製品的白光雖微弱,卻與護魂玉的暖光形成奇妙的呼應,兩道光芒纏繞著向上攀升,在她頭頂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魂絲,直逼陰煞之門的凹槽。
“師姐!別聽他的,但也不能再耗下去了!”沈清玄一劍挑飛兩隻撲來的陰兵,眼角餘光瞥見林小滿鬢角的髮絲已泛起霜白,心頭驟然一緊。他猛地將長劍橫在身前,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劍氣形成一道半圓形的屏障,將林小滿周身三尺之內護得密不透風,“李長老!有沒有辦法穩住師姐的魂魄?”
李長老正忙著為一名被噬魂毒侵染的弟子逼毒,聞言急忙轉頭,目光掃過林小滿周身流轉的魂力,臉色瞬間凝重:“是‘魂引術’!以自身魂魄為薪柴點燃法器之力,除非她自己停下,否則誰也攔不住!強行打斷只會讓她魂脈盡斷!”他一邊說著,一邊擲出數道黃色符紙,符紙落在林小滿周圍,化作淡淡的金光,試圖阻擋煞氣對她魂魄的進一步侵蝕,“只能靠她自己撐住!我們能做的,就是擋住所有干擾!”
話音未落,裂縫中突然射出數十道黑色骨刺,骨刺上佈滿倒刺,裹挾著破空之聲直取林小滿的要害。這顯然是鬼面使者見蠱惑不成,轉而要強行滅口。玄真道長早已留意著黑氣中的動靜,見狀立刻拂塵一揚,數十道靈力絲如蛛網般鋪開,將所有骨刺盡數纏住,隨即猛地一扯,靈力絲帶著骨刺倒飛回去,狠狠扎進裂縫邊緣的山壁中,濺起一片碎石。“鬼面賊子,有老夫在此,休想得逞!”玄真道長怒喝一聲,道袍無風自動,金丹後期的威壓瞬間擴散開來,將靠近裂縫的陰兵震得紛紛後退。
張、王兩位峰主立刻會意,一左一右護住玄真道長的側翼。張峰主祭出本命法寶“冰魄劍”,劍身上寒氣森森,每一次揮砍都能凍結大片煞氣,將撲來的陰兵凍成冰雕;王峰主則手持八卦鏡不斷旋轉,鏡光所及之處,陰兵的身形紛紛變得虛幻,淨化之力順著光線滲入地面,壓制著血魂陣殘留的邪氣。“掌門,你專心盯著鬼面使者,這些雜碎交給我們!”王峰主高聲喊道,八卦鏡突然射出一道強光,正中一隻剛從裂縫爬出來的小型陰煞統領,那陰煞統領發出一聲慘叫,瞬間化作黑煙消散。
戰場另一側,沈清玄的壓力已增至頂點。鬼面使者似乎鐵了心要打斷林小滿的施法,不斷催動陰兵發起自殺式衝鋒,那些被血魂陣強化過的陰兵悍不畏死,即便被劍刃劈成兩半,殘軀依舊能掙扎著撲上來撕咬。一名與沈清玄同批入門的弟子為了替他擋下身後的偷襲,被骨刃刺穿了胸膛,鮮血噴濺在沈清玄的肩頭,溫熱的觸感讓他眼睛瞬間紅了。“師弟!”他嘶吼著轉身,長劍怒劈將那隻陰兵斬成飛灰,可回頭望去,又有兩名弟子倒在了骨刃之下。
“清玄!撐住!”林小滿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魂力透支的沙啞,卻異常堅定。沈清玄抬頭望去,只見林小滿周身的暖光驟然暴漲,原本泛白的髮絲竟在光芒中恢復了幾分光澤,她頭頂的魂絲愈發凝實,已快要觸及陰煞之門的凹槽,“我快成了!再給我片刻!”
原來在剛才那一瞬間,林小滿突然想起秦長老曾說過的話——護魂玉並非單純抽取魂魄之力,而是以魂魄為引,喚醒玉中封存的上古魂力。她立刻調整心法,不再強行催動自身魂魄,轉而引導護魂玉中的力量,識海的劇痛竟瞬間減輕了大半,流失的魂力也漸漸穩住。這一變化讓她精神一振,指尖訣印更快,護魂玉的光芒如潮水般一波高過一波,將周圍的煞氣逼得節節敗退。
鬼面使者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黑氣中的身影劇烈晃動起來,骨杖猛地頓向裂縫底部,口中念出更為晦澀的咒語。血魂陣上殘留的最後幾道符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地面的裂縫再次擴大幾分,一隻覆蓋著黑甲的巨手從裂縫中伸出,指甲上泛著幽藍的寒光,竟是比之前的骨魂統領更為強悍的陰煞將領!“毀掉那玉佩!”鬼面使者的聲音帶著破音的急切,巨手猛地拍向林小滿,掌風掀起的氣浪將周圍的弟子吹得東倒西歪。
“不好!是甲魂將!”李長老臉色驟變,這甲魂將是用金丹修士的骸骨煉製而成,防禦力堪比法器,尋常攻擊根本無法傷其分毫。他急忙祭出所有療傷符,同時將一枚金色丹丸塞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靈力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掌門,合力擋下它!”
玄真道長沒有絲毫猶豫,一口精血噴在拂塵上,原本潔白的拂塵瞬間染成赤紅,無數銀絲如燒紅的鋼針般射向甲魂將的巨手。張、王兩位峰主也同時發力,冰魄劍的寒氣與八卦鏡的金光交織成一道雙色光柱,狠狠撞向巨手。“轟——”三聲巨響同時爆發,靈力衝擊形成的氣浪席捲整個山谷,碎石與黑霧漫天飛舞。甲魂將的巨手被震得微微一頓,掌心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可它僅是嘶吼一聲,便再次朝著林小滿拍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小滿頭頂的魂絲終於觸及了陰煞之門的凹槽。護魂玉的暖光與清心玉的白光同時暴漲,兩道光芒融合成一柄晶瑩剔透的玉鑰,順著魂絲緩緩沉入凹槽——
護魂玉的暖光如朝陽破曉,將林小滿周身的煞氣盡數驅散,連她後背那片烏黑色的噬魂毒斑,都在光芒浸潤下褪去幾分暗沉。她的髮絲被魂力蒸騰得微微揚起,眸中卻沒有半分懼色,唯有與護魂玉共振的堅定。沈清玄護在她身側,長劍舞得風雨不透,眼見她周身魂力不斷外洩,指甲縫裡都滲出了血珠,急得聲音發顫:“師姐!你的魂魄在消散!再這樣下去你會變成廢人!”
林小滿沒有回頭,只是將清心玉死死按在掌心,仿製品的白光與護魂玉的暖光交織成一道更為凝練的光柱,直指陰煞之門上的凹槽。“清玄,守住我!”她的聲音帶著魂力透支的沙啞,卻字字清晰,“林小婉的仇,村落百姓的命,不能白費!”
話音未落,裂縫中突然探出數條粗壯的黑色魂鏈,魂鏈上佈滿倒刺,每一根都纏繞著濃郁的煞氣,顯然是鬼面使者察覺不妙,要強行打斷她的施法。玄真道長見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拂塵上,原本潔白的拂塵瞬間化作赤紅,無數銀絲帶著灼燒般的靈力,狠狠纏向魂鏈:“張、王二位峰主,助我!”
張峰主長劍出鞘,劍身上凝聚起淡藍色的寒冰靈力,狠狠劈在魂鏈連線處,冰層瞬間蔓延,將魂鏈凍得僵硬;王峰主則祭出一面青銅八卦鏡,鏡光輪轉,射出數道金色符文,符文如利刃般切割著魂鏈上的煞氣。“掌門,撐住!”兩人齊聲大喝,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與玄真道長的力量匯成一股,暫時拖住了魂鏈的攻勢。
可鬼面使者的手段遠不止於此。裂縫中咒語聲陡然變得急促,血魂陣上的暗紅色符文突然炸裂,化作無數道血線,盡數湧入陰兵體內。那些普通陰兵瞬間變得雙目赤紅,身形暴漲幾分,即便被劍刃斬中,也只是身形虛幻一瞬,轉眼又能凝聚成型。“殺了林小滿!誰殺了她,本座便賜他不滅魂體!”鬼面使者的聲音帶著蠱惑,迴盪在山谷之中。
數百名被強化的陰兵瘋狂撲來,沈清玄帶來的弟子瞬間壓力倍增。一名年輕弟子為了護住同伴,後背被骨刃劃開長長的口子,鮮血噴濺在地上,立刻被血魂陣的餘韻吸收,化作一道新的血線滋養著陰煞之門。“師弟!”沈清玄目眥欲裂,長劍橫掃逼退周圍的陰兵,卻發現越來越多的陰兵衝破防線,朝著林小滿撲去。
“痴心妄想!”李長老帶著療傷弟子及時趕到,手中丹藥化作漫天光點,落在受傷弟子身上,同時祭出數道療傷符,化作光幕擋住陰兵的衝擊,“沈師侄,我來幫你!”他雖主攻療傷,修為卻也深厚,幾道蘊含淨化之力的符紙打出,立刻將前排的陰兵燒得魂飛魄散。
林小滿此刻已無暇顧及周遭的廝殺,護魂玉的光芒越來越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一點點剝離,識海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甚至開始出現發黑的跡象。但當她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林小婉的遺體,掃過那些浴血奮戰的同門,掃過山谷外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時,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堅持的力量。
“以我之魂,引玉之力;以玉為鑰,封此石門!”林小滿口中念出最後一句口訣,將全身僅剩的魂力盡數注入護魂玉中。護魂玉突然脫離她的胸口,在空中旋轉數圈,化作一道尺許長的白色玉鑰,玉鑰上刻滿了古樸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動。
“不——!”裂縫中傳來鬼面使者歇斯底里的怒吼,數道更為粗壯的魂鏈猛然衝出,直指空中的玉鑰。玄真道長見狀,猛地將拂塵擲出,拂塵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死死纏住魂鏈,同時對林小滿喊道:“小滿,快!”
林小滿足尖點地,藉著沈清玄託舉的力量再次躍起,右手伸向空中的玉鑰。就在她指尖觸碰到玉鑰的瞬間,一股磅礴的魂力反衝而來,她的嘴角再次溢位鮮血,視線徹底模糊,但她還是憑著最後的意識,將玉鑰對準了陰煞之門上的凹槽。
“咔噠——”
玉鑰嵌入凹槽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陰煞之門上的鬼爪紋路瞬間停止蠕動,那些化作小鬼爪的紋路紛紛倒飛而回,重新貼回石門表面,卻在觸及玉鑰散發的白光時,化作陣陣黑煙消散。血魂陣上的符文開始劇烈閃爍,黑色血液如退潮般倒流回裂縫,原本不斷湧出的煞氣,此刻竟被石門反向吸收。
“啊啊啊——我的陰煞之門!”鬼面使者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與不甘,裂縫中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顯然是他在瘋狂催動陣法,試圖奪回玉鑰。陰煞之門劇烈震顫起來,凹槽處的玉鑰光芒忽明忽暗,似乎隨時都會被震飛。
林小滿死死按住玉鑰,魂力如潮水般湧入石門,試圖徹底穩固封印。可她的魂魄本就已瀕臨極限,此刻再受反噬,身軀劇烈顫抖起來,意識開始一點點沉淪。就在她即將失去知覺的前一秒,胸口的護魂玉突然再次發燙,一道溫和的魂力注入她的識海,同時秦長老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傻孩子,護魂玉本就與你魂魄相連,無需硬撐,隨心而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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