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世蓮華的光芒如破曉之曦,穿透蘇州城上空的層層黑霧,將江南連綿的雨幕染成一片翡翠色。城主府內,那朵由林小滿精血催動的巨大蓮影懸浮於空,花瓣舒展間,無數縷翠綠靈光如細密的雨絲灑落,所過之處,魔氣消融,怨魂安息,連地磚縫隙裡滲出的黑色汁液都化作了清澈的水珠。
“不——!”高坐主位的老者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與盤龍柱相連的精血絲線在蓮華光芒下寸寸斷裂,每斷一根,他的身形便虛幻一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蘇清玄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體表的黑綠光輪驟然暴漲。參天古木虛影與猙獰魔影交織成一道螺旋狀的光柱,順著蓮華光芒的軌跡猛衝而上,精準地撞上盤龍柱上最粗壯的龍紋。
“咔嚓——轟隆!”
萬載玄鐵混合魔域黑石鑄就的盤龍柱,竟在兩種力量的夾擊下應聲斷裂。斷裂處湧出的不再是血色魔氣,而是被禁錮了許久的純淨地脈靈氣,靈氣與蓮華光芒交融,化作漫天光點,落在那些百姓乾癟的屍身上,讓他們的面容漸漸舒展,彷彿終於掙脫了無盡的痛苦。
老者隨著石柱崩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身形徹底化作一團黑霧,黑霧中隱約可見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在掙扎——正是那枚刻著“焚天”二字的聖主令牌。令牌試圖衝破蓮華的籠罩,卻被蘇清玄及時祭出的建木之力纏住。
“千年前的餘孽,也敢再掀風浪!”蘇清玄劍指令牌,黑綠光輪如磨盤般碾壓過去。令牌上的骷髏紋路發出絕望的哀鳴,表面的金色鍍層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灰敗的石質核心。
林小滿強撐著脫力的身軀,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絲木靈之力,注入蓮華虛影。蓮華花瓣驟然合攏,將那團黑霧與令牌徹底包裹其中,翠綠光芒如熔爐般劇烈收縮,最終“噗”地一聲輕響,化作點點星火消散在空氣中。
城主府內一片死寂,只剩下風吹過斷柱的嗚咽聲。鱗魔的屍身已化作頑石,魔修們或被淨化或已逃散,唯有祭壇中央那截斷裂的盤龍柱,還在緩緩滲出最後一絲黑氣,卻在觸到地面的靈光時迅速湮滅。
蘇清玄轉身奔向林小滿,她已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去,鬢邊那朵鎖靈花徹底失去了光澤,化作一片枯葉飄落。他急忙將她攬入懷中,指尖探向她的脈搏——脈搏微弱如遊絲,體內的木靈之力幾乎枯竭,唯有心口處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生機,那是蓮華淨世時反哺的力量。
“小滿!小滿!”蘇清玄聲音發顫,將自身的建木之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她體內。淡綠色的靈光纏繞著她蒼白的面容,卻只能勉強維持她的氣息,無法讓她睜開眼睛。
就在這時,望雲峰的接應弟子終於趕到。為首的弟子見到府內慘狀,又看到蘇清玄懷中昏迷的林小滿,臉色驟變:“掌門!我們……”
“快!取最好的療傷丹藥來!”蘇清玄打斷他,聲音因急切而沙啞,“再傳訊給百草谷,讓藥谷主立刻攜帶‘回春玉露’趕來蘇州城,就說……就說林小友耗盡精血催動淨世蓮華,危在旦夕!”
弟子不敢耽擱,連忙分派手下取藥傳訊,自己則上前想要幫忙,卻被蘇清玄搖頭制止:“守住城主府,不許任何人靠近祭壇,尤其是那截斷裂的盤龍柱。”他目光掃過斷柱,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這柱子裡,恐怕還藏著別的東西。”
安置好林小滿,蘇清玄緩步走向斷柱。斷裂處的截面並不平整,隱約可見一些細小的孔洞,孔洞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與尋常魔氣截然不同。他伸手觸碰截面,建木之力剛探入便遭到一股陰冷力量的反噬,那力量帶著極強的腐蝕性,竟在他掌心留下幾個細小的血洞。
“果然有問題。”蘇清玄眉頭緊鎖。這股力量比焚天令牌的魔氣更加詭異,既非地脈靈氣,也非尋常魔氣,倒像是某種……活物的氣息。他想起古籍中關於“血月焚天陣”的記載,陣法核心除了教主精血,還需以“九幽冥蟲”為引,難道這柱子裡藏的是……
“掌門!”一名弟子匆匆跑來,手中捧著一枚從魔修屍身上搜出的玉簡,“這是在一個黑袍人懷中發現的,似乎是……魔教的密令。”
蘇清玄接過玉簡,注入靈力後,一行血色文字浮現:“蘇州城為餌,誘淨世之花現身,取其精血飼九幽冥蟲,待蟲成,可破縹緲峰護山大陣。——聖主諭”
“九幽冥蟲!”蘇清玄心頭一震,果然如此!千年前魔教便是用這種以精血為食的邪蟲攻破了三座正道山門,後來因蟲母被封印才銷聲匿跡,沒想到焚天老魔竟還藏著這手準備。
他猛地看向斷柱的孔洞,那些孔洞的大小,恰好能容納一隻成蟲!
“所有人退後!”蘇清玄厲聲喝道,同時祭出長劍,建木之力凝聚成一道金色光幕,將斷柱籠罩其中。他知道九幽冥蟲的可怕——此蟲無堅不摧,遇血則瘋長,一旦讓其逃出,整個蘇州城都會變成蟲巢。
光幕剛成,斷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孔洞中湧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影,這些蟲影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口器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正是剛孵化的九幽冥蟲!它們撞在金色光幕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光幕竟被撞得微微凹陷。
“好強的咬合力!”蘇清玄暗自心驚,連忙加大建木之力的輸出。光幕上浮現出層層疊疊的蓮花紋路,每一道紋路亮起,都能淨化掉一批蟲影,但蟲影的數量實在太多,剛淨化一批,又有新的從孔洞中湧出。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淨化的蟲影並未徹底消失,而是化作一縷縷黑氣,重新滲入斷柱,似乎在滋養著某種更龐大的存在。蘇清玄盯著斷柱最底部的一個孔洞,那裡的黑氣最濃郁,隱約可見一隻拳頭大小的蟲影在蠕動——那是蟲母!
“必須找到蟲母的弱點。”蘇清玄腦中飛速回憶著古籍記載,“九幽冥蟲畏光,尤其懼怕蘊含生命之力的光芒……”他看向懷中昏迷的林小滿,她心口的那絲生機雖弱,卻帶著淨世蓮華的純淨,或許能……
就在這時,蘇州城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一道青影踏著藥鼎飛來,正是百草谷谷主藥塵。他看到城中的靈光與蟲影,臉色大變:“清玄賢侄,這是九幽冥蟲!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藥谷主來得正好!”蘇清玄喜出望外,“小滿耗盡精血昏迷,我需要你的‘回春玉露’暫時穩住她的生機,另外……”他指向斷柱,“蟲母藏在裡面,需以生命之力方能徹底滅殺。”
藥塵不及細問,連忙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玉瓶,將裡面的淡綠色液體小心翼翼地喂入林小滿口中。液體入喉,林小滿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心口的生機也強盛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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