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底的黑霧徹底散盡,天地間只剩下靈脈本源流轉的瑩白靈光,將這片沉寂了數百年的極寒之地映照得如同白晝。崩裂的冰縫間,不斷有精純的靈力噴湧而出,原本被陰邪之力侵蝕得寸草不生的冰面,竟在林小滿木靈本源的滋養下,生出了點點青翠的靈草,嫩芽頂著寒霜舒展,給這死寂的深淵帶來了久違的生機。
蘇清玄靠在林小滿懷中,胸口劇烈起伏,道魂受損的劇痛如同萬千鋼針穿刺,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眉心的紫金道印黯淡無光,原本流轉自如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江河,仙王境中期的修為硬生生跌落至初期,周身的靈壓也變得飄忽不定。清晏劍插在身側,劍身上的金色道紋緩緩收斂,唯有那道新添的青色靈紋微微閃爍,散發著溫潤的靈脈氣息,不斷反哺著他受損的道魂。
林小滿將蘇清玄輕輕扶到一塊完好的冰石上坐下,自己則半跪在他身前,素白的指尖凝著溫潤的碧色靈光,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眉心。腕間的靈溪玉鐲嗡鳴作響,木靈本源如同涓涓細流,源源不斷地渡入蘇清玄的體內,撫平他道魂的裂痕,滋養他耗竭的靈力。她自身的本源也耗損極重,臉色蒼白如紙,唇角的血跡未乾,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喘息,可她眼中沒有半分懈怠,唯有滿滿的擔憂與心疼。
“別再耗損自身靈力了,我無礙。”蘇清玄抬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腕,聲音沙啞乾澀,“靈脈歸位,寒淵之危已解,我們只需稍作休整,便可離開此地。”
林小滿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水霧,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你為了破陣,引動本命道魂,險些道基受損,我怎能坐視不管。青丘的木靈本源本就擅長療傷,耗損些無妨,只要你能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身後消散的九尾狐尾,此刻又隱隱浮現出淡淡的虛影,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許多,那是她不惜再次觸動本命靈印,也要全力為蘇清玄療傷。蘇清玄看著她倔強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與道魂的劇痛交織在一起,化作最深的牽絆。他知道,自青丘初見,到崑崙同行,再到這寒淵共死,眼前這個女子,早已是他生命中不可割捨的一部分。
就在二人溫情相對之際,原本平靜的寒淵底,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陰風。那陰風極淡,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邪氣息,與之前鬼面老怪的幽冥邪氣如出一轍,卻又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若不仔細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蘇清玄眸光驟然一凝,原本虛弱的身體瞬間繃緊,抬手將林小滿護在身後:“小心,還有餘孽!”
林小滿心頭一震,立刻收斂靈力,流螢扇悄然出現在手中,扇面泛著警惕的碧光。她順著蘇清玄的目光望去,只見那靈脈本源盤旋的下方,一道極其細微的黑色殘魂,正從冰縫中緩緩滲出。那殘魂稀薄得幾乎透明,正是鬼面老怪消散前殘留的一縷魂念,想必是他早有防備,在肉身崩裂的瞬間,將一絲殘魂藏入了靈脈下方的冰縫之中,妄圖苟延殘喘。
“沒想到吧,蘇清玄,林小滿……本座就算身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殘魂發出嘶啞刺耳的笑聲,聲音微弱卻充滿怨毒,“你們以為破了鎖靈困仙陣,殺了本座,就萬事大吉了?可笑!本座早已將寒淵的座標,傳給了幽冥谷的十大長老,他們此刻定然已經率領谷中精銳,朝著寒淵趕來!”
蘇清玄眉頭緊鎖,清晏劍微微震顫,劍刃泛起淡淡的銀光:“幽冥谷餘孽,竟還敢猖獗?鬼面老怪已死,你們不過是群龍無首的烏合之眾,就算趕來,也不過是自投羅網。”
“烏合之眾?”殘魂冷笑一聲,黑色的魂體微微扭曲,“你以為幽冥谷只有本座一人?十大長老皆是仙王境修為,更有藏了數百年的底蘊,還有本座早已佈下的後手!這寒淵靈脈,乃是天地靈根,不僅本座想要,魔界的尊者,也早已盯上了此地!本座與魔界定下盟約,只要獻上靈脈,便助我等突破仙尊境,如今本座身死,魔界之人,也不會放過你們!”
此話一齣,林小滿臉色驟變。魔界乃是三界之外的邪異之地,魔族生性殘暴,嗜殺成性,若是真的被他們盯上寒淵靈脈,不僅崑崙、青丘會陷入危機,整個人間界,都將面臨一場浩劫。她原本以為斬殺鬼面老怪,破了鎖靈困仙陣,便能平息一切,卻沒想到這背後,還牽扯著魔界的陰謀。
“你以為憑這一縷殘魂,就能蠱惑我們?”蘇清玄眸光冷冽,指尖凝起一絲清靈靈力,“你苟延殘喘,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等待幽冥谷與魔界的援兵,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說罷,蘇清玄抬手便要斬滅這縷殘魂,可那殘魂卻忽然爆發出一陣詭異的黑光,魂體瘋狂膨脹,竟是要自爆殘魂!鬼面老怪的殘魂之中,還殘留著一絲幽冥邪力,若是在此地自爆,定然會驚動方圓千里的修士,更會給幽冥谷與魔界的援兵指明方向。
“休想!”林小滿眼疾手快,流螢扇猛然輕搖,數道碧色木靈藤蔓瞬間破土而出,如同囚籠一般,將那縷殘魂死死纏住。木靈本源最能剋制陰邪,藤蔓上泛起淡淡的綠光,不斷侵蝕著殘魂的邪力,讓它無法自爆。
殘魂在藤蔓中瘋狂掙扎,發出淒厲的嘶吼:“你們攔不住我的!魔界大軍將至,三界大亂,你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寒淵靈脈,終究會落入魔界之手!”
蘇清玄緩步上前,眉心的紫金道印微微亮起,儘管靈力耗竭,可清靈道韻依舊剋制陰邪。他抬手按在纏繞殘魂的藤蔓之上,清晏劍的劍韻順著指尖渡入,直逼殘魂魂核:“說,幽冥谷的援兵何時抵達?魔界之人,又藏在何處?”
殘魂被清靈道韻與木靈本源雙重壓制,魂體越來越稀薄,卻依舊嘴硬:“我不會說的……你們等著受死吧……”
蘇清玄眸光一沉,不再多言,指尖靈力猛然迸發。清靈道韻如同利刃,瞬間刺穿殘魂的魂核,那縷充滿怨毒的殘魂,在一聲淒厲的慘叫中,徹底化作飛灰,消散在靈脈靈光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寒淵底再次恢復平靜,可蘇清玄與林小滿的心頭,卻籠罩上了一層陰霾。鬼面老怪殘魂的話,如同警鐘一般,在二人耳邊迴響。幽冥谷十大長老、魔界尊者,這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遠比一個鬼面老怪更加危險。
“清玄,他說的是真的嗎?魔界真的盯上了寒淵靈脈?”林小滿輕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青丘乃是上古靈族,世代守護人間界靈脈,若是靈脈落入魔界之手,青丘首當其衝,她不得不擔憂。
蘇清玄沉默片刻,低頭看向手中的清晏劍,劍身上的青色靈紋微微閃爍,傳來一絲溫和的靈念。他感受到靈脈本源中,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魔界氣息,雖淡卻異常邪惡,顯然鬼面老怪的話並非虛言。
“半真半假。”蘇清玄緩緩開口,“魔界覬覦人間靈脈,早已不是一日兩日,鬼面老怪與魔界勾結,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幽冥谷十大長老,未必會真的為他報仇,他們或許只是想趁機奪取靈脈,坐收漁翁之利。”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寒淵上方,透過層層冰稜,能看到外面昏暗的天光。之前他捏碎了崑崙傳訊玉符,按照宗門的速度,援兵應該很快就會抵達寒淵。只是如今,他道魂受損,靈力耗竭,林小滿也本源耗損,若是幽冥谷援兵先一步趕到,二人必將陷入險境。
“我們不能在此久留。”蘇清玄站起身,儘管身體依舊虛弱,卻強行運轉殘存的靈力,“必須儘快離開寒淵,與崑崙援兵匯合。若是被幽冥谷的人堵在這裡,我們無力再戰。”
林小滿點頭,深知事態緊急。她扶著蘇清玄的手臂,二人並肩朝著寒淵上方走去。靈脈本源在二人身後盤旋飛舞,瑩白的靈光纏繞在他們周身,形成一道防護屏障,驅散著冰縫中殘留的陰寒之氣,同時不斷滋養著他們受損的身體。
沿著崩裂的冰壁往上攀爬,寒淵中的陰邪之氣已盡數消散,只剩下精純的靈力在空氣中流轉。沿途的冰稜上,凝結著淡淡的靈霧,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靈力入體的舒暢。只是二人無心感受這靈脈的饋贈,心中只想著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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