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新的一年便在這樣看似平靜中悄然到來。
除夕宴上，產後臥床修養的皇后第一次出現在人前，她在宮人小心翼翼的攙扶下步入大殿，每一步都走得極慢，象徵天下女子至尊身份的皇后禮服，雍容華貴，可她身形消瘦，那衣服像是掛在身上似的，空空蕩蕩，臉上即便是敷了極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眼底的青紫與病容。
看皇后的樣子，分明是硬撐著過來的，她坐在這裡，只因她是皇后。
多少人想要成為皇后，可皇后並不是那麼好當的，這個身份不只是榮耀，更是責任和枷鎖，是她即便病得虛弱，病得油盡燈枯也坐在這裡，接受命婦的朝賀，維持這除夕夜宴表面最完滿的、皇家應有的體統。
所以哪怕後宮妃子們掙破頭都想成為皇后時，謝晚初都是不願意的，無論是這個身份帶來的枷鎖還是那些繁多的宮務，都是她不願的。
皇后的出現並不是終點，重點是后妃們期待的每年一次的大封，新的一年，後宮嬪妃，無論是否得寵，總歸是按著資歷，普遍晉了一級，算是皇家恩典，皆大歡喜。
唯有淑妃，位份未動，卻獨獨得了一個封號——恪。
滿殿的喧譁與謝恩聲，彷彿在這道旨意頒佈的時候，被這個封號輕輕壓下去了一瞬。
恪字，所謂敬也，謹也，即為恭敬、謹慎、守本分，聖旨之上更是直言淑妃對己嚴謹，對上恭敬，恪守妃德。
淑妃緩緩起身出列屈膝行禮，整個過程端莊沉穩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甚至謝賞的聲音平穩冷靜，聽不出半點異樣——可她回到座位後隱藏在袖子裡的雙手已經緊握，低垂的眉眼裡是沒讓人發覺得怒意。
憑什麼，謝晚初一個商戶之女能得到一個昭字——昭，日明也，光明燦爛，是陛下願置於人前的寵愛與榮耀。
而她出身將門，家世顯赫，父兄在邊關浴血，穩住了這萬里江山，卻只得了這麼個恪字。
她幾乎要冷笑出聲。
是啊，若不是邊境戰事未停，若不是忠勇侯府還有用處，在陛下眼中，哪會有她這個淑妃的存在？這恪字，根本不是什麼賞賜，表面上是稱讚她恪守婦德、端莊知禮，實則是用恪在提醒她，也是在告訴所有人——包括她身後遙遠的、正在邊境風雪中征戰的父兄。
皇恩浩蕩，但其底線，是要恪守身為妃子和臣子的本分，君是君，臣是臣，妃是妃，再顯赫的功勳，也越不過本分二字，不可恃功而驕，他給她榮華，給她體面，但其餘的就不必期望了。
殿外，新歲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炸開，爆竹聲與絲竹聲交織在一起，到處都是新歲的喜慶祥和，無論淑妃心底如何的不甘，當那道聖旨頒佈出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