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橋信竹素來厭棄暴力。他始終篤信,暴力從非解決問題的根本法門,它不過是用蠻力壓服對手的手段,卻終究消弭不了對方心底的怨懟。
而仇恨會如枯藤般死死纏縛住執念的墓碑,讓彼此困在腐爛的執念裡相互啃噬,那些奉暴力為圭臬者,不過是困在井底的愚人。
可厭棄,不代表他不會動用暴力。
此刻,他黑瞳深處驟生異變,三枚勾玉緩緩浮現金光,旋繞交織,最終融為一體。
永恆萬花筒寫輪眼,驟然開眼。
剎那間,紫色的光影骨架自虛空中凝現成形:先有肋骨一根根舒展伸張,將他的身軀牢牢包裹;繼而是粗壯如千年古木的手臂緩緩舒展,五指張開,遮天蔽日。
最終,一尊龐然巨人巍然矗立於【帳】中,頭頂幾欲觸碰到黑色幕布的頂端,周身翻湧著純粹凜冽的瞳力,沉沉威壓撼地而來。
須佐能乎。
鬼龍院椿猛地仰頭,望著這尊由瞳力凝聚的龐然大物,酒紅色的瞳孔驟縮:“…… 須佐之男?”
身為鬼族,她太清楚這力量背後的意義:“你到底是什麼人?”
歌橋信竹立於須佐眉心,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一言不發。
唯有行動,作為最直接的回應。
須佐巨掌裹挾著千鈞之力轟然落下,快到鬼龍院椿連閃避的念頭都來不及滋生,便被那隻巨手狠狠攥入掌心。
“咔嚓 ——!”
清脆的碎裂聲在夜空中炸開,赤紅色的妖力甲冑應聲崩裂,碎片從須佐指縫間飛濺而出,如碎裂的琉璃,在月光下劃過一道道猩紅的弧光,散落滿地。
鬼龍院椿悶哼一聲,嘴角溢位殷紅的血跡,方才那足以硬抗銀絲切割的重甲,在須佐無匹的握力面前,脆得如同薄紙。
“轟 ——!”
須佐手臂猛揮,將掌中的鬼龍院椿連同碎裂的甲冑,狠狠砸向一旁的硃紅鳥居。石柱應聲斷裂,上半截轟然倒塌,砸在地面激起漫天雪霧,碎石飛濺,積雪翻湧。
鬼龍院椿從碎石堆中掙扎著想要起身,可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殘存的甲片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早已不成形狀,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骨血的劇痛。
“你的力量太過強大,很抱歉,我不能放任你逍遙自在。” 歌橋信竹凝眉,催動瞳力,便要讓須佐徹底了結。
“且慢。”一道清冷如碎玉擊冰的聲音,從神社深處緩緩傳來。
歌橋信竹未曾遲疑,依舊催動須佐,可就在巨掌即將落下的剎那,冰霜竟從須佐能乎的腳底瘋狂攀爬而上,速度快得驚人,不過眨眼,整尊紫色骨架便被厚厚的冰層徹底吞沒,瞳力的光芒在冰下隱隱閃爍,幾欲熄滅。
“加具土命。”他低喝一聲,黑焰自須佐骨架深處驟然燃起,如活物般在冰層中攀爬、蔓延。
黑焰所及,堅冰不以融水之態消解,而是直接在極致高溫中湮滅成虛無,冰霧蒸騰間,紫色骨架再次顯露輪廓。
不過,歌橋信竹終究停了手,因為那道聲音的主人,已然現身。
“萬丈紅塵繽紛彩,天涯雲水路遙長。”
“此刻風流歸天地,不勝水中明月光。”
低吟淺唱,聲如雪落竹葉,在寂靜的山夜中緩緩散開,清越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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