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陣涼意襲來,不禁打了個寒顫,慢慢地從床上下來,雙腳觸碰到地面,那股涼意順著腳心直往上竄,伸了個懶腰,順手拿起放在床尾的小毯子,朝著坐在窗邊的婆婆走去,只見她靜靜地望著窗外,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窗邊風大,小心彆著涼了。”我輕輕地把毯子展開,小心翼翼披在她肩膀。
聽到我的聲音,她緩緩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就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眶迅速泛紅,淚水在眼眶打轉。
“別擔心,媽,咱們都會沒事。”我安慰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婆婆並沒有回應我的話,而是突然抽泣起來,過了一會兒,她哽咽的問道。“琪琪,你說薛傑在那邊會不會覺得孤單?”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明白了婆婆的心思,原來,自從海上那個怪物被殺死之後,這個痴情的婆婆居然產生想要去陪伴薛傑的念頭,可是,親愛的婆婆,我該怎樣開口告訴你真相?海上那個所謂的“薛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啊......
我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兩年前小杰離開的時候,她就有這樣的想法了吧?好不容易盼到他回來,滿心歡喜以為老天爺開眼,讓一家人能夠重新團聚,誰曾想,命運如此弄人,他最終還是離我們而去,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太遺憾了,現在生病了,如果不好好治療,只會讓病情越來越嚴重,再說去到那邊,也未必就能真正陪伴在他身旁!我緊緊握住婆婆的手,試圖用溫暖傳遞給她一些力量和勇氣。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內心,人死如燈滅,無論怎樣都無法挽回,我不禁想起了那個形單影隻、孤獨寂寞的身影,命運讓我們相遇,彼此承諾永遠相伴,最終我卻違背誓言,留下他一個人。
“琪琪,我心好痛啊!每當回憶起小杰在海上遭遇的慘劇,就如同有數把利刃切割著我的肉,每一刀都痛徹心扉!”婆婆泣不成聲,緊緊抓住我的手,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滾滾而下,望著婆婆悲痛欲絕,我又怎能不理解她此刻的苦楚?小手如此悽慘,我卻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沉沒大海,束手無策。
儘管悲傷與憤怒,但我深知絕不能放過李雲——那個殺害小手的兇手,哪怕拼盡全力,我也要讓他受到懲罰,如果無法親手將其置於死地,至少也得讓他聲名狼藉,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付出沉重代價。
婆婆是我的親人,薛傑母親,如今這般生不如死的狀態,追根溯源,始作俑者是我,當初若不是我親口告知她薛傑變成怪物,或許一切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步田地,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也無濟於事……
良久,我舒了口氣。“媽,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因為這是薛傑想看到的,你還有薛勇呢?你就放心他一個人?”
說到薛勇,彷彿一下刺痛了她,淚水更是肆無忌憚的掉落。
我輕輕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水。“你看你這麼愛薛勇,肯定捨不得他的對不對?”
“我怎麼可能放心得了啊,他不結婚,以後老了誰照顧他?還有小寶,他還那麼小,我多想看著他長大,讀書,結婚,琪琪,嗚嗚,琪琪,我不想死啊……”
“不,你不會死,你肯定會平平安安的。”我輕輕抱著她,雖然恨她當初設計薛勇欺負我,可是朝夕相處這兩年,還是對她有一點感情。
沒等我來得及將婆婆妥善安置,一陣嘹亮的哭聲打破屋內的寧靜——小寶醒了!婆婆聽到哭聲,趕忙用手抹掉眼角淚水,然後一邊抽噎,一邊朝我揮手,示意我去照顧哭鬧不休的小寶。
我心急如焚地走到小寶身邊,小心翼翼抱起,然後抱著小寶走向洗手間,熟練地幫他把尿,完成這個步驟,我迅速從櫃子裡取出一片乾淨的尿不溼,給他換上。
這時,公公已經出去開啟水有好一會兒了,我心裡不禁有些著急,想著給小寶穿好衣服之後便出門尋他,然而,手上動作還未結束,公公就已經提著裝滿開水的水瓶出現在門口。
他看起來有些異樣,整個人渾渾噩噩、神情恍惚,就這樣默默地杵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更讓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張CT片子,臉色蒼白得嚇人,彷彿遭受了極大驚嚇。
“爸,您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我滿心疑惑。
公公先是低下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婆婆,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停了下來,過了片刻,他努力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邁步走進屋裡。“剛才啊,我在路上碰巧遇到了陳警官,就跟他閒聊了幾句,不好意思啊,讓你們久等啦!喏,開水已經打回來了,趕快給小寶衝點米粉吃。”
他笑的很苦澀,顫顫巍巍的將開水瓶放在櫃子上,不忘隨時將手裡的片子藏在身後,生怕我們知道。
“都快十點了,你去拿結果了嗎?”婆婆忽然問起。
公公連忙將片子藏好,笑道。“我待會就去拿了,不著急,先給小寶衝粉喝。”
婆婆並沒有起疑心,而是拿起懷裡的手機。“也不曉得小勇在幹嘛?一個人在家煮飯吃沒有?我問問他看。”
公公默默地看著她,眼神有些哀傷,我隱約知道,婆婆的片子肯定不理想,不然,公公也不會這般喪氣。
我把小寶放在床上,趁著婆婆跟薛勇打電話,我連忙拉著公公走到外面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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