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記不清到底抱著他有多長時間了,彷彿時間在此刻凝固一般,終於,他輕輕推開了我的懷抱。
“你現在總算是相信我了嗎?”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的神情讓人難以捉摸。
我不禁感到一陣難為情,回想起最初見到他的時候,他已是奄奄一息地倒在了我的懷中,口中還虛弱地呼喊著姐姐,那一刻起,我就應該堅信眼前之人就是他。
“姐,我真的感覺好累啊……”他低垂著腦袋,聲音充滿了疲憊與無力,“就好像渾身上下的每一根骨頭都被硬生生地抽離出去了似的,這一路走來,我從來沒有遊動過這麼遙遠的距離,好幾次我都害怕自己再也堅持不住了。”此刻的他,面色蒼白如紙,原本明亮的眼眸也失去光彩,整個人看上去無比的憔悴和無助。
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程度的艱難險阻,遭受了多少苦難折磨,我實在無法想象,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陳安他們所說的話——當把他從茫茫大海中撈起來的時候,他正被一頭兇殘至極的鯊魚死死咬住,然後瞬間便被捲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盆大口之中……光是想到那樣恐怖的場景,就讓人不寒而慄。
“當時,我好疼,渾身鑽心刺骨般的疼,海水也好冷,時刻都在侵蝕我的肌膚,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我真的快熬不住了。”說到此處,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彷彿那些可怕的場景歷歷在目。
我安靜的坐在他身旁,此時此刻,彷彿也只能這樣陪著他。
“那頭鯊魚並沒有吃我,它將我帶往深海幾千米下的世界,在那裡,我遇到了許多奇奇怪怪的生物,令我驚訝的是,我居然能夠與它們相互交流,也是在那片深海世界中,我發現了母親生前居住過的地方,那是一座宮殿,它藏於海底數千米之下,宛如一座古老城池藏在黑暗中,當我進去,發現裡面一片寂靜荒涼,也就是在那裡,我得知了眾多不應由我知曉的秘密之事……”
我看著他,有些吃驚。“是什麼秘密之事?”
他嘴角閃過一絲苦澀,搖了搖頭。“罷了,那些事不提也罷,總而言之,我能夠安然地回到這裡,還能回到你身邊,簡直就是一大奇蹟。”
我默默嘆了口氣。“算了,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以後啊,你必定平平安安,一生順遂。”我輕笑著撫摸著他耳旁的秀髮,才發現,他的耳朵比正常人還尖一點。
他轉頭望向我,想說什麼,似乎又忍住了,無奈的神情彷彿就是一個歷經千辛萬苦、飽嘗世間滄桑的孩子……
“其實我不要求別的,只要你能平安回來就好。”我靠在他肩膀,輕輕撫摸著他的手臂,內心不得不惋惜,這麼小的年紀,為什麼要經歷這麼多……
聽起他剛剛說他母親,我忽然想起陳安帶我去的那個研究所,他母親現在還關在那裡,海底那座城池?是不是就是陳安口中那個失落的利莫里亞文明?
“你去做排骨吧,很想吃你做的排骨了。”小手忽然看向我,看著他臉上乾透的血跡,我擦了擦,似乎擦不乾淨。
“你隨我來,先給你把臉上洗一洗,髒死了。”
外面的天空很藍,潔白的雲朵悠然飄浮其中,微風輕拂,是森林清新的氣息,午後的陽光更是格外明媚,小手踏出房門,耀眼的光芒瞬間刺痛他雙眼,他下意識伸出手遮擋住那刺目的光線。
“今天陽光好,本來要給爺爺洗衣服的,結果才洗了一半。”
“小白去哪裡了?”小手沒有理會我的話,端詳著四周。
“那天它帶我來找你然後把你送到這裡就不見了,怎麼了?”我有些疑惑。
“沒事,就是問問。”
“我得趕緊把你身上那些血跡洗乾淨,嚇死人了,你們人魚血是不值錢的嗎?這樣肆意亂造?”
他一個勁的看著四周,沒有搭話,四周除了樹木就是草,要麼就是爺爺種的那幾根大白菜。
我端起一隻破舊木盆,走到水缸前,費力舀滿一盆清水,然後,從角落裡找出了一條有些破爛不堪的洗臉毛巾,這條毛巾原本應該是白色,如今卻變得灰色,邊緣處還拉絲,顯然使用過很久了,爺爺這輩子太節約了。
可能是沒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那個白色身影,他彎腰坐在幾塊粗糙木板搭建的臺階上,閉上眼睛,仰著頭,身子微微向後傾斜,彷彿正在享受一場溫暖舒適的太陽浴。
我慢慢蹲下身,趴在他身旁,開始幫他清洗臉上和身上的血跡,每擦拭一下,我都會用輕柔的動作確保不會弄疼他,嘴裡不停地念叨:“以後你不許這樣嚇唬我,明明知道我膽子小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