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柔地撫摸著那些針痕，它們猶如猙獰的蜈蚣，或大或小，密密麻麻，這得插了多少管子啊，我頓時心如刀絞。
“媽不疼，沒事，小寶他來了嗎？”她艱難地看向我身後，那疲憊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期盼，不經意間我看到了她那光禿禿的後腦勺，即使戴著帽子，也如禿鷲般醒目。
或許是看到了小手，那張憔悴臉上閃過一絲困惑。“這是？”
小手輕輕瞥了我一眼，一時間，他也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想當初，他還是趙小手時，婆婆便對他關懷備至，視如己出，如今換了副相貌，我婆婆又怎會認得出來。
我抹了抹眼淚，語無倫次地介紹起他。“哦，他……他是雅婷的同學，雅婷不是回去了嗎，所以就讓他來看看你。”
“是這樣啊，孩子，快過來坐，別嫌棄就好。”婆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
起初並未留意，現在才發現她穿的衣服和褲子，竟然佈滿了斑駁的黃色汙漬，難以分辨究竟是尿漬還是藥漬。
小手輕舒了一口氣，一抹淺笑，款款走來，毫無顧忌地坐在婆婆身旁。
“您的身體，還是很疼嗎？”小手滿懷關切。
婆婆無奈地搖了搖頭，忍不住嘆息。“治來治去也還是如此，我都想放棄了，真的太累了，整日整夜的睡不著覺，這裡痛那裡痛，還把薛傑留給琪琪的錢都花完了了，她們娘兩個以後該咋辦啊……”
小手抬眸望了我一眼，那不經意的對視讓我不自覺的低下頭，他沒說什麼，輕輕拍了拍婆婆肩膀。“你別擔心，會好起來的。”
“我也盼著能好起來，可惜這身子骨偏偏就是不爭氣……”
我仰頭環顧四周，卻唯獨不見公公蹤跡。
“對了，怎麼不見爸呢？”
“你爸啊又去繳費了，這一週就得交一次費，薛傑的那點補償款，早就所剩無幾了，琪琪，如果實在治不好，咱就回家吧，咱們不能欠賬啊！你舅媽打過來兩萬塊錢又花的差不多了，媽回去哪兒也不去，就安安穩穩待在家裡陪你們，能陪多久是陪多久，也不用受這些罪了……”
我不安的咬著嘴唇，心裡一陣陣酸楚，那個美女護士的話如同一把鋒利刀子，不斷攪動著我的心，她的話也不無道理，想來想去，我還是忍不住想找醫生問個明白。
如果這病真的無藥可醫，不如就此放棄，我看不下去，她治療的過程太痛苦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遭受折磨。
“媽，你先歇息，我去幫你問問醫生。”我強忍著淚水，故作鎮定的起身。
小手見我離開，亦步亦趨地跟了出來，一路上他沉默不語，像個忠誠的影子，默默跟在我身後。
來到醫生辦公室，我迫不及待地衝到婆婆的主治醫生面前，大聲質問：“為什麼你們治療了這麼久，我媽的病反而越來越嚴重了！你們真的對她進行了有效治療嗎？”
主治醫生是個年輕的男醫生，他見我情緒激動，連忙起身解釋：“家屬你先別急，這病就像是一場漫長的馬拉松，總得需要有一個持續的過程啊，靶向治療確實是這樣的，得慢慢來，堅持下去才能看到效果。”
想起婆婆那如殘花般脆弱不堪的模樣，我瞬間崩潰。“堅持？……你讓她怎麼堅持啊？她現在的身體都已經搖搖欲墜了！一百三十多斤的身材如今瘦得皮包骨頭，你去看看她都變成什麼樣了！她還要怎麼堅持啊！”
“所以才需要你們家屬配合一起努力啊！我們現在也都在全力以赴，咱們誰都不要輕言放棄好嗎？”
我緊咬著牙關，死死盯著他，他這個樣子很難不懷疑他就是故意的，宛如那個護士所說，這些無良醫生只為錢財，不為人命！
“好了，家屬，咱真的不能急，堅持下去才會有效果，咱們慢慢來好不好？這個真的急不來。”
“呵……”看著這個虛偽的醫生，我忍不住冷哼一聲，淚水傾瀉而下，慢慢來……普通人家的家庭哪裡經得起他這句慢慢來？就算錢財攢夠了，她的身體又如何吃得消！？想到那絕望的一幕，我瞬間哽咽得說不出話，長時間的相處，我早已將她視為母親，怎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
我無助地癱坐在走廊椅子上，淚水如洪水般傾瀉而出，這淚水，不僅僅是因為婆婆揪心的病情，也因為這個站在我面前高冷的男孩，他即將冷漠轉身離開……
不知哭了多久，我以為他會一直不管不顧，誰知他忽然拿著一張紙巾，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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