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君看著那幅畫,心中百感交集,前世的事彷彿發生在昨天,如今卻已物是人非了。
“公主,”白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當年的大恩無以為報,今生我和青竹定然護您周全,請您相信我們。”
“其實……那湯圓原本就該是你的,是我先搶了你的機緣才是。你們不必陪我困在這凡間。”
“就算沒有贈丹之恩,也有公主對青竹的救命之恩,幫我們渡劫之恩。道家講求因果,有恩不報不說修為無法寸進,就算入了輪迴,下一世也是要還上的。請公主允許我們留在身邊吧。”
白紙深深的福了一禮,趙彥君上前攙扶,白紙卻不肯起身,大有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樣子。
“好吧,我答應你。不過要是你們想離開,隨時都可以走。青羊鎮我也不方便露面,這兩枚玉牌交給你,千織坊和煙脂鋪就交給你們了。”
“多謝公主。您放心,青竹一定會將鋪子打理好的,絕不讓您虧錢。”白紙笑的喜氣洋洋,“公主先去休息吧。明日我讓青竹過來一趟,關於您的身世,我們這些年也查到了很多,不過這些都是青竹負責的,明天讓她給您講比較明白。”
第二天一早,趙彥君坐在暖閣的窗邊,指尖捻著聶小倩留下的那幅《夢煙樓夜宴圖》。畫中劉蘭生的目光溫柔繾綣,與記憶裡裴衡和她相處時的溫和包容並不相同。
昨夜她想了很多,結合白紙的因果論,她得出了一個結論,前世和她羈絆較深或是她有所虧欠的人,下一世可能會有交集。燕赤霞和她是摯友,這一世她只要保護好晏無暇,應該就算償還了前世的因;可劉蘭生前世愛慕她,她難道這一世要嫁給裴衡還情債?還有她那便宜的大侄子,他們待彼此如此親密,玄夜上一世又是誰?
“公主,青竹來了。”
白紙的聲音打斷了趙彥君的思考,她抬頭望去,見青竹穿著件精緻的翠衫,腰間的竹笛還沾著清晨的霧氣。他對著她拱手行禮,往常爽朗的眉眼此刻難得正經起來:“恩公,既然你憶起了前世,那麼有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窗外的蟬在不停地鳴叫,白紙沏的雨前龍井在盞中舒展。青竹的聲音壓抑又沉重:“我與白紙循著恩公的魂魄氣息找到皇城時,正撞見殷將軍闖進皇后寢殿,皇后當時剛剛產子,身體虛弱……她以玉璽向殷正換了您一世平安喜樂。”
“母后……那我父皇呢?”
白紙接過話頭,聲音溫柔平靜:“宋皇趙珏沉迷修仙,為煉長生丹搜刮民脂,連西北軍餉都敢剋扣。殷正的兒子殷天賜戰死那日,皇城內外血流成河,可老百姓竟在街邊放鞭炮 —— 您的生父,確實算不上明君。”
“本來我和白紙只想護您周全,可既然您能知前世事,想必出身也是不凡的。這些羈絆還是讓您知道的好。”
樂安想起及笄禮上殷正忍著陳年舊傷的痛楚,堅持為她簪發。那個總愛板著臉訓斥玄夜的老人,那個日復一日寵愛她的父皇,竟是弒君奪位的仇人。
“我母后是什麼樣的人,可還有家人在?”
“皇后娘娘是前朝劉太傅家的旁支嫡女,劉家有仙緣,當年破城之前就告老還鄉舉家遷移了。皇后娘娘當年以一己之力穩住江南水患,民間都叫她‘活菩薩’。” 白紙從妝匣裡取出個褪色的錦囊,倒出枚鳳釵,釵頭的珍珠已失去光澤,“這是我當年從火場撿到的。她臨終前說,您本名叫趙彥君,是大宋最後一滴血脈。”
趙彥君捏著那枚鳳釵,原來從降生起,她的血脈就揹負著兩重宿命:昏君的骨血,賢后的女兒。
“殷正養我十五年,究竟是為了什麼?” 她想起兒時那塊被她視若珍寶的金牌,那些看似縱容的寵愛,那些戲子名流,忽然有些渾身發冷。
“他怕您知道身世後,用前朝遺臣的勢力動搖他的江山。” 白紙起身又為趙彥君換了一盞熱茶,“可他又不敢違背對劉皇后的誓言,只能一邊嬌養您,一邊用玩樂情愛腐蝕您的心智。好在您從小聰慧,並未沉溺於此。這兩年他身體不行了,對您的管束才鬆了些。”
雨聲漸急,趙彥君望著窗外被雨水打落的桃花瓣,忽然覺得荒誕。給她錦衣玉食,無限寵愛的父皇竟是她的仇人。她該恨殷正嗎?可那個老人會在她闖禍後偷偷替她收拾爛攤子,會在玄夜被罰時偷偷抹藥;她該原諒他嗎?可他手上沾著她親生父母的血。
“煙然閣是怎麼回事?” 她忽然想起聶小倩的話。
青竹眼中閃過一絲亮色:“當年您在畫舫上說過花滿樓的故事。我把蘭若寺改造成了煙然閣,如今藏著不少前朝舊臣的後人,還有些被朝廷冤枉的忠良。” 他從袖中取出本賬簿,“這是這些年收到的訊息和銀錢流水,公主請過目。”
趙彥君翻開賬簿,見上面用表格標註著收支,字跡明顯是白紙的。
白紙將自己手中的半塊陰玉化成環形的半圓玉飾放在她掌心:“這陰玉能感知彼此,您帶著它,另外半塊給青竹戴著。無論在哪,我和青竹都能找到您。” 。
趙彥君握著玉飾,腦中想起當初黑山冥鄴送給她的那隻陰玉鐲,想起當年在黑山上玉鐲的碎裂和皓然的消散。她又想起玄夜十二歲起就開始修建這座公主府,想起他在及笄禮上那句 “等我”,冥鄴的臉和玄夜的臉忽然重合……
“不不不,黑山冥鄴已經魂飛魄散了,他不會有輪迴。”趙彥君否定了自己的腦洞,玄夜待她這般好,怎麼會是那個唯我獨尊的黑山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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