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起身向樂安走過來,忽然一陣水霧瀰漫,白紙和青竹連忙護在樂安身前。
不一會兒,相柳從水霧中走出來,身型變的清瘦修長,還換了一身千織坊特質的白紗衣,臉上則被半張水晶面具覆蓋,滿頭的銀髮被束成一個簡單的髮髻,和樂安記憶中那個身影完全重合了。
“竟然是你。早聽塗山狐族的姐妹說相柳生的一副好皮囊,你在倭國怎麼用這麼邋里邋遢的樣子示人?”
蘇妲己看著相柳雙眼放光,相柳卻沒有搭理蘇妲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新裝扮,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二位既來,便是客。” 樂安示意白紙和青竹退下。她目光坦蕩,“煙然閣雖小,在這神眷國卻能為二位提供便利。只是不知二位來此有何目的?”
“奴家只是長期漂泊在外,想家了罷了。可惜回來發現有蘇氏避世,乾脆先玩一段時間再回去。”
“本尊來尋人。”
“不知相公子所尋何人?可需要我幫忙?”
“不必,緣分到了自會見到。公主不必掛心。”
“那好吧。神眷國不比倭島,道家,佛家都很興盛,二位的妖氣平日裡最好收斂一下。”
“這個簡單。” 蘇妲己抬手在鬢角的狐狸簪上輕輕一按,周身的妖氣瞬間斂去,竟化作個溫婉的江南女子模樣,“奴家懶得再扮人啦,平日就在青羊鎮的千織坊幫您看店如何?有事過來的時候,就說是白紙的遠房表姐好了。聽說您新出的羊毛織物很是新奇,奴家倒想試試用狐絨混紡。待日後公主有了其他安排,妲己必傾力相助。”
“本尊先去商平鎮。陰山靈氣充足,適合修養,順便還能幫你盯著外族人的動靜。”
“相公子你可是有傷在身?”
“無妨,公主叫我相柳便可。聽說公主有出海的打算,屆時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樂安點點頭,蘇妲己精通魅術,相柳熟悉水戰與陣法,若能為己用,無論是應對朝堂的暗流,還是開拓海外航線,都如虎添翼。
“如此,便多謝二位了。” 樂安端起茶杯,“青竹會為二位安排身份路引,所需之物,儘管開口。”
妥善安頓好了蘇妲己和相柳,樂安又在圖書館泡了幾天。等樂安終於可以坦然面對玄夜的時候,已經是幾周之後。玄夜開玩笑的說他們兒時經常一起洗澡,如今怎麼如此害羞?她反唇相譏玄夜更害羞。然後雙方默契地再也沒提過那晚的事,玄夜倒是隔三岔五的送東西給她。
新妃入宮已有月餘,紫宸殿後的後宮卻依舊清冷。顧傾城每日卯時便起身梳妝,將選秀那日戴的珍珠步搖綰在髮間,坐在鏡前等至日暮,也等不來玄夜的身影。薩如拉公主倒是自在,索性在承乾宮闢了片空地,每日挽著袖子馴馬射箭,爽朗的笑聲能傳到景仁宮來。
這日午後,顧傾城正對著妝奩裡的翡翠鐲子出神,忽然聽見殿外傳來細碎的笑語。扒著窗縫一看,只見玄夜的明黃儀仗正往宮門外走,後面跟著二十餘個宮人的手裡都捧著大大小小的錦盒。
“皇上這是又要去長公主府?” 貼身宮女小聲嘀咕,“自打選秀後,皇上多數的空閒都耗在那邊了。”
顧傾城捏著鐲子的手指猛地收緊,翡翠的涼意刺得掌心生疼。她想起小時候皇上對樂安的維護和依賴,還有選秀那日,皇上看樂安的眼神,那般專注,是對著任何秀女都沒有的。一股恨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 若樂安一日不除,這後宮的女子,怕是誰也別想得到皇上的半分真心。
此時的公主府暖閣裡,樂安正和玄夜對著一幅《千里江山圖》討論筆法。青瓷碗裡的雨前龍井還冒著熱氣,玄夜指尖點著畫卷右下角的孤舟:“這處留白太刻意,不如用淡墨暈染,倒有‘孤帆遠影碧空盡’的意境。”
樂安剛要接話,白紙端著盤新蒸的玫瑰糕進來,眼風掃過窗外,輕聲道:“左相府的轎子剛停在街角,怕是顧相又要進宮面聖。”
玄夜執棋的手頓了頓,黑子 “啪” 地落在棋盤上,恰好堵住白子的生路:“無非是催朕去後宮。” 他抬眼看向樂安,目光柔和了些,“晚些我陪你去看新造的海船?聽說你們研究出來的樓船的儲存量比原先福船的大了一倍。”
樂安剛要點頭,就見李德芳匆匆進來,臉色鄭重:“皇上,左相在太和殿跪著,說有要事啟奏,還提到了…… 長公主。右相和小裴大人也來了。”
“小姑姑,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這老匹夫又有什麼新說辭,順便和母后一起用個晚膳。”
太和殿的金磚被秋日曬得發燙,顧英跪在丹陛之下,花白的鬍鬚沾著汗珠。見玄夜進來,他膝行兩步,捧著奏摺叩首:“皇上,新妃入宮月餘,尚無子嗣動靜,此乃國本大事!臣懇請皇上雨露均霑,同時……”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跟在玄夜身後的樂安,“長公主年已十八,按先帝遺詔,當擇夫迎娶。右相長孫裴衡文武雙全,與公主青梅竹馬,實乃良配。”
話音剛落,裴長明立刻出列反駁:“左相此言差矣!裴衡在陰山還有督辦商平鎮互市的工作未完成,豈能因兒女情長耽誤國事?” 他瞪了身後的孫子一眼,見裴衡正欲開口,狠狠按住了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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