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設在紫宸殿，列席的不僅有文武百官，還有達瓦、紳國等和神眷國有商貿往來的各國使者。
玄夜穿著十二章紋的袞服，接受百官朝拜時，目光卻頻頻掠過樂安所在的席位。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翟衣，領口繡著暗金的玉蟬紋，是玄夜三個月前特意讓人趕製的，樂安穿上果然華貴極了。
樂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暗暗瞪了他一眼，又掩蓋似的低頭抿了口酒。杯沿的涼意剛觸到唇，就見玄夜端著酒杯從太后孫氏那邊走了過來。
“小姑姑。” 玄夜在她身邊站定，聲音透過宴席的喧囂傳來，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溫柔，“今日冠禮，你準備了什麼賀禮給我？”
滿殿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樂安放下酒杯，從袖中取出個小巧的木盒：“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盒子裡是枚青銅印，印鈕是株沉甸甸的稻穗，正是她親手刻的 “親耕” 印，“春耕將至，願陛下年年親耕，五穀豐登。”
玄夜接過印，指尖撫過稻穗的紋路，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這印深得我心，小姑姑有心了。” 他將印遞給李德芳，又藉著敬酒悄聲道，“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晚宴後去養心殿等我。”
樂安點了點頭，仰頭乾了這杯酒：“祝陛下生辰快樂。”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樂安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恰在此時，綠琦扶著孫氏走過來告退，目光在兩人相靠的肩膀上掃了掃，對孫氏笑道：“皇上與長公主自幼親近，真是羨煞旁人。”
孫氏笑著點頭：“玄夜，我乏了，就先回宮了。”轉身看向樂安時，眼裡的欣慰卻淡了些，她悄悄捏了捏樂安的手，低聲說：“禮不可廢。”
樂安明白她的意思。冠禮之後，玄夜是君，她是臣，哪怕有青梅竹馬的情分，也該守著君臣的規矩。
“皇嫂放心，我知道的。”
“母后，無妨。玄夜在此也祝小姑姑生辰快樂。”
玄夜說罷扶著孫氏出了大殿，見孫氏走遠了才轉身回到了御座上。
接下來就是朝臣和使臣們敬酒的環節了，達瓦使團這次派出的使者還是赫連空，他起身舉杯笑道：“皇上與長公主姑侄情深，真是羨煞旁人，臣在此恭祝陛下福祿雙全，萬壽無疆。”
‘姑侄’兩個字一齣，玄夜笑著的表情便淡了下來，他早已宣告天下，樂安並不是他的親姑姑，而是前朝公主。這點赫連空不會不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對樂安還不死心。
“多謝赫連二王子的祝願，聽聞二王子正在選妃，等王子大婚之時，朕一定送上厚禮。”
“雖然我目前並未有選妃的打算，但還是提前謝過陛下的賞賜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戰了一下又歸於平和。顧左相看看玄夜和赫連空，又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樂安長公主，心裡有了計較。
“陛下如今已行冠禮，我神眷國得天護佑，風調雨順。老臣有一請求，希望陛下允准。”
殿內因為顧英的事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面前突然下跪的顧左相。
“顧相請講。”玄夜看著跪在下面的顧英，心裡大概知道他所求何事。這老東西選在今天請求，倒是讓他不好拒絕了。
“臣女顧傾城受奸人挑唆做了對長公主不敬的事，如今已禁足兩年，不知陛下能否看在她從前年幼無知的份上，寬恕於她？”
“小姑姑怎麼看？畢竟你才是苦主。”玄夜看向樂安，大有你不同意我就不同意的樣子。
樂安看向殿內跪的板正的老人，忽然有些不忍。顧傾城固然有錯，但禁足兩年也夠了，更何況顧英在朝中勢力龐大，有些事還是不要做絕了的好。
“顧相舐犢情深讓人動容。顧氏固然有錯，但罰也罰了，這件事就算了吧。”
“小姑姑仁慈。”玄夜笑著對樂安點了點頭，朗聲道：“李德芳，傳朕旨意：顧氏傾城，因不敬長公主，本應終身禁足景仁宮，雖公主仁慈不予計較，但不敬之罪不可不罰。從明日起，解除禁足，降為顧嬪。”
“謝皇上恩典。”顧英的身軀深深地伏在地上，又被玄夜命人攙扶起來。
“顧相是我朝肱股之臣，還是要注意身體啊。小桂子，將顧相扶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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