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入商平鎮站時，天空正飄著細碎的秋雨。辰十裹緊了身上新換的襦裙，將一直藏在衣襟內的盤龍佩拿出來重新掛回腰間。按照煙然閣的遊歷規則，抵達目的地後需先向地方官府報備，這枚玉佩便是憑證。
商平鎮的府衙坐落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是一座由青磚砌成的四合院，門前的石獅子雖不及皇宮的威嚴，卻也透著幾分肅穆。
辰十剛走到門口，守門的衙役見她腰間的玉佩，立刻躬身行禮：“姑娘可是煙然閣的聖女？快請進，王縣令正在前廳理事。”
穿過兩道迴廊，辰十在一間掛著 “親民堂” 匾額的房間見到了縣令王安平。他約莫四十歲，身著綠色官袍，面容清癯，手中正握著毛筆批閱公文。
見辰十進來，他連忙放下筆起身，目光在玉佩上一掃，語氣恭敬：“聖女殿下駕臨商平鎮，下官有失遠迎。”
“王縣令不必多禮，” 辰十微微頷首，開門見山道，“此次前來，一是按煙然閣規矩報備遊歷行蹤；二是想請縣令通融，無需安排貼身護衛，我想獨自在鎮上及周邊走走。”
她頓了頓，補充道，“只是商平鎮靠近草原，各族雜居，若有需要與牧民接觸之處，還望能借聖女身份行個方便。”
王安平聞言，笑著點頭：“殿下放心，煙然閣的規矩下官知曉。您只需在需要時亮出這枚玉佩，無論是鎮上的商戶，還是草原上的各族牧民，都會敬您三分，暢行無阻。”
他說著，遞來一份商平鎮的輿圖，“這是鎮上及周邊的地圖，長城遺址、草原集市都標註得清楚，殿下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可派人來府衙傳話。”
辰十接過輿圖，道謝後便起身告辭。走出府衙時，秋雨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溼漉漉的光澤。
她按照輿圖的指引，先找了一家靠近城牆的客棧住下，隨後的幾日，便專心遊覽商平鎮的景緻。
商平鎮作為邊境重鎮，既有神眷國的中式建築，又夾雜著草原民族的氈房與帳篷，街上隨處可見身著不同服飾的行人，有穿短打、戴皮帽的牧民，有穿錦緞、佩玉器的商人，還有穿軍裝、挎腰刀計程車兵。
辰十沿著城牆漫步，看著城牆上斑駁的箭痕，彷彿能想象到當年戍邊將士浴血奮戰的場景。
最讓她震撼的是長城遺址。
那道蜿蜒在群山之間的城牆，由巨大的條石砌成，雖歷經百年風雨，依舊氣勢恢宏。她沿著石階爬上城牆，極目遠眺，能看到遠處草原上散落的羊群，像一朵朵白色的雲彩。
“當年樂安長公主推動用修固長城，才守住了這邊境安寧。” 旁邊一位賣水的老者感嘆道，“沒有長公主，就沒有如今安穩的商平鎮啊。”
辰十默默點頭，指尖撫過冰冷的城牆石，心中對樂安長公主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行至中途，一座突兀的廟宇映入眼簾，廟宇依著長城的敵樓改建而成，硃紅的廟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 “仙女廟” 三個鎏金大字，與周圍的軍事遺蹟格格不入。
“姑娘也是來拜仙女的？” 旁邊一位挎著籃子的老婦人見她駐足，主動搭話，“這廟靈得很，咱們商平鎮能安穩這麼多年，全靠仙女保佑呢。”
辰十心中好奇，跟著老婦人走進廟內。原本用於屯糧、指揮的敵樓被改造成了大殿，正中央供奉著一尊泥塑雕像：雕像身著一襲白衣，裙襬垂落如流雲，頭上繫著一條鑲滿金鈴的髮帶，最特別的是，雕像臉上蒙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看不清面容，卻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供桌上擺滿了香燭、瓜果，香爐裡的香灰堆積如山，顯然常年有人祭拜。
“這仙女是哪路神明？” 辰十問道。
老婦人點燃一炷香，恭敬地插在香爐裡，才緩緩道：“具體說不清嘍，聽我婆婆的婆婆說，前朝的時候，這長城附近還是殷家軍鎮守，朝廷年年剋扣軍餉糧食，眼看將士們都捱餓的時候，敵樓裡突然出現了滿滿的牛羊糧食。幾年後鬧饑荒的時候，仍是突然出現了糧食牛羊，不過這次有很多人看到，是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趕著牛羊從天而降。後來大家就說她是仙女下凡，特意來保護咱們的。”
她頓了頓，指著雕像頭上的金鈴髮帶補充道：“聽說當年仙女就戴著這個，一動就響，牛羊聽到鈴聲就乖乖聽話跟著走了。後來神眷國統一大陸，本想拆了這敵樓重修，結果夜裡總有人看到白衣人影在樓頂上徘徊，官府覺得是仙女顯靈，就把敵樓改成了這座廟，年年供奉，從沒斷過。”
辰十凝視著雕像頭上的金鈴髮帶，忽然覺得那鈴鐺的樣式有些眼熟，彷彿在夢中見過類似的物件。她伸手想要觸碰雕像前的供桌，指尖剛靠近，就聽到廟中簷下的金鈴輕輕晃動，發出 “叮鈴” 的清脆聲響，與記憶中某個模糊的片段重疊，讓她心頭一陣恍惚。
“姑娘要是心誠，也拜拜吧，求平安最靈了。” 老婦人勸道。
“嗯，多謝大娘。”
辰十虔誠的拿了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後，便轉身離開。走出仙女廟時，風穿過長城的箭孔，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那串金鈴的餘音還在耳邊縈繞，讓她越發覺得這 “仙女” 的傳說並非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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