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船靠岸的那日,臨安城正飄著細雨。
辰十跟著蘇千織與虞尋走進煙然閣的硃紅大門時,簷下的銅鈴在雨霧中輕響,像極了櫻花島碼頭的潮汐聲。
她下意識摸了摸袖中的陰玉半環佩,玉佩沉寂得沒有一絲異動,彷彿那日的異動只是個幻覺。
“聖女們暫且回棲鳳院休整,後續課業安排會另行通知。” 虞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的雙眼掃視著眾人,目光中有審視也有擔憂,“因神女祭出現異狀,閣中暫取消每年三月的遊歷許可權,待查明聖物異動緣由再做定奪。”
辰十腳步一頓,心中湧起一陣失落。她本還盼著明年生辰後,能再次見到晏無心,然後一起去遊歷。可如今,煙然閣的高牆又將她困回了原點。
不過,不能出去也有不能出去的好處。比如,她可以專心研究製藥,夢中的藥丸藥片等她一直很感興趣;再比如,她可以和虞尋繼續學習劍術,上次面對巫族的刺殺時,力不從心的感覺,她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接下來的日子,棲鳳院的燈盞亮得比往日更早。
辰十每日寅時便起身練劍,虞尋教的 “迴風掃葉” 越發熟練,劍穗劃過空氣時,總讓她想起被困在仙宮的日子。她的劍術還是差的遠,不然對上那蛇妖也不會這麼狼狽,害的晏無心養了一個多月的傷。
白日里,她跟著沈先生鑽研醫術,藥圃裡的當歸已長到第十年,根鬚粗壯得能熬出濃郁的藥香;午後的經史課上,讀到《神眷國史》中 “樂安長公主設造物院” 的記載,又會恍惚想起夢中的造紙工坊,還有那個叫她 “小姑姑” 的少年。
唯有在飯桌上,偶爾能從其他聖女口中聽到關於晏無心的零星猜測。
“聽說櫻花島出現了魔族蹤跡,崑崙弟子死傷慘重呢。”
“蘇管事說那魔頭叫晏無心,會不會就是之前跟著辰十姐姐的那個劍客?”
辰十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卻只能低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不敢接話——她寧願相信那些傳言是假的,寧願晏無心只是去了別處遊歷。
春去秋來,三年時光在藥香與劍影中悄然溜走。
辰十的劍術已能與虞尋拆上五十多招,醫術上也更加精進,如願地做出了夢中的藥丸子。她的眉眼間的稚氣褪去,多了幾分世家女子的沉靜。
每年六月初六的神女祭,她仍會隨眾聖女前往櫻花島,只是再也沒見過那抹玄色身影,唯有殷凌總會準時出現。殷凌已從當年的小糰子長成挺拔的少年,明黃錦袍上繡著四爪龍紋——他已是神眷國的儲君候選人之一。
“辰十,我們又見面了 。”殷凌捧著一個錦盒走到辰十面前,笑容溫和:“這是君樓新出的櫻花酥,還有這支銀簪,鳴蟬臥梨枝,很配你。”
盒子開啟,粉白的櫻花酥冒著甜香,銀簪上的蟬雕刻的栩栩如生,與她頸間的玉蟬隱隱呼應。
周圍的聖女們立刻起鬨:“四皇子對辰十姐姐真好!等姐姐二十歲,肯定要娶你做皇子妃的!”
辰十連忙將錦盒推回去,臉頰泛起微紅:“多謝殿下好意,只是聖女有規定,不可收受外人饋贈。”
她避開殷凌眼底的失落,轉身走向神女祠。這幾年,那串貝殼風鈴一直被她妥善保管,到哪裡都帶著。而每一年,辰十來到神女祠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風鈴掛在窗前,風一吹就響,像晏無心在耳邊說話,提醒她心裡早已住著人。
祭祀結束回到房間,辰十忽然瞥見房頂上有個玄色身影一閃而過。她心頭一緊,連忙追了出去,可追到院中,房頂上已空無一人,只有片片櫻花隨風飄落。
“晏無心?” 她輕聲喚道,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辰十姐姐,你在找什麼?” 身後傳來聖女的聲音,“方才附近好像有魔氣,虞管事正派人去查呢!”
辰十攥緊了袖中的手,指尖冰涼。她望著那塊屋頂,忽然想起晏無心在草原上說的話“等神女祭結束,我陪你去江南看桃花” ,可如今桃花開了又謝,那人卻不知在何方。
回到煙然閣時,蘇千織正在她的房間等她,桌上擺著一碗安神湯。
“聽說你方才你看到可疑人影了?” 蘇千織舀了一勺湯遞過來,“近來崑崙與魔族衝突頻繁,閣中已加強戒備,你莫要再單獨外出。”
辰十接過湯碗,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暖不了心底的空落。她忽然抬頭問:“蘇姑姑,你見過晏無心嗎?他是不是…… 真的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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