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眷一百五十二年,七月初七。
煙然閣的晨鐘剛敲過七響,蘇千織與虞尋便已候在棲鳳院外。蘇千織身著緋色繡狐紋長裙,髮間銀簪泛著柔光;虞尋依舊是那身墨色勁裝,雙瞳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見辰十推開門,兩人齊齊躬身:“辰十姑娘,隨我們去一趟櫻花島吧。”
辰十頷首稱“是”。
今日是她二十歲生辰,按煙然閣規矩,凡事年滿二十歲的聖女都需到櫻花島神女祠進行 “聖物核驗”,只是往年核驗都與神女祭同期進行,從未像今日這般急切。她壓下心頭疑惑,跟著兩人踏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樓船行駛得格外平穩,蘇千織坐在辰十身側,卻少見地沒有閒聊,只是時不時看向窗外,神色帶著幾分難掩的鄭重。虞尋則守在船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海面,彷彿在防備什麼。辰十摸著袖中的陰玉半環佩,玉佩沉寂如常,卻讓她莫名想起五年前神女祭上的異動。
抵達櫻花島時,神女祠的硃紅大門虛掩著,院內寂靜無聲,連常年值守的祭司都不見蹤影。蘇千織引著辰十直奔正殿,供桌上的三枚聖物靜靜躺在雕花托盤裡:珠環佩的珍珠瑩潤,狐形玉佩的紅寶石閃著微光,唯有陰玉半環佩灰濛濛的,像是久未觸碰。
“辰十姑娘,伸出手來。” 虞尋的聲音低沉,遞過一枚銀針刺破她的指尖,“滴三滴血在聖物上即可。”
辰十依言照做,溫熱的血珠落在珠環佩上,瞬間被吸入玉質之中。下一秒,珠環佩突然爆發出淡藍色的光暈,緊接著,狐形玉佩也泛起粉色霞光,兩道光芒交織纏繞,在正殿中凝成一道光柱。
沒有神女祭時的喧譁,沒有外人的窺探,更沒有那道熟悉的魔氣壓制——晏無心不在此處,聖物徹底掙脫了魔無形的禁制。
光柱中,珠環佩與狐形玉佩漸漸升空,旋轉著化作兩道流光,直直衝向辰十的胸口。
她只覺一股溫潤的力量湧入體內,經脈瞬間被暖流包裹,腦海中閃過無數模糊的片段:造紙工坊的喧囂、西湖畫舫的琴音、蘭若寺的燭火…… 那些散落的記憶碎片,竟在聖物的力量下漸漸拼湊。
更驚人的是,袖中的陰玉半環佩突然飛出,與供桌上的半枚玉佩在空中相遇。兩道墨色流光碰撞的瞬間,“咔嗒” 一聲輕響,兩半玉佩完美契合,化作一枚完整的玉環,泛著瑩白的神光,緩緩落在辰十的手腕上。
玉環剛一觸碰肌膚,便傳來清晰的震顫,與她的心跳漸漸同步。辰十低頭望去,玉環表面的陰氣流轉不息,竟與夢中煙煙腕間的玉鐲一模一樣。
“成了!終於找到了!” 蘇千織激動得紅了眼眶,九尾狐的虛影在她身後一閃而過,“青竹大人和老祖果然沒說錯,你就是真正的聖女!”
虞尋也鬆了口氣,緊繃的下頜線終於變得柔和。
“聖物認主,煙然閣的使命總算有了著落。我們這就傳信給皇帝殷瑞,讓皇室即刻派人前來護持。” 他說著就要轉身去取傳訊符,卻被辰十抬手攔住。
“先別告訴陛下。” 辰十的聲音平靜卻堅定,指尖摩挲著腕間的陰玉鐲,“我想先完成煙然閣的學業,等時機成熟再說。”
蘇千織與虞尋對視一眼,皆是一愣。虞尋皺起眉:“可聖物認主乃是大事,皇室若知曉,定會舉全國之力護你……”
“正是因為如此,才不能說。” 辰十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清明,“五年前神女祭的異動,殷凌已對我格外留意。如今若讓皇室知道我是‘真正的聖女’,恐怕等待我的不是護持,而是金絲籠。”
她想起那些嫁人的聖女姐姐們,想起煙然閣的規矩束縛,語氣愈發堅決,“我要先學完醫術與劍術,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成為任人擺佈的‘祥瑞’。”
蘇千織看著她眼底的倔強,忽然笑了。辰十現在的模樣,像極了青竹大人描述中的,拒絕皇室賜婚、執意推動工業革新的樂安長公主。
她拍了拍辰十的肩膀:“好,聽你的。我們幫你瞞著,等你學業完成,再做打算。”
虞尋也點了點頭,收起傳訊符:“放心,煙然閣的嘴都嚴得很。只是你要記住,陰玉鐲認主後,你的氣息會與聖物緊密相連,日後行事需更加謹慎。”
辰十低頭望著腕間的玉鐲,神光已漸漸收斂,只留下淡淡的冰潤觸感。她忽然想起櫻花林深處的玄色身影,想起那串貝殼風鈴的輕響——若是晏無心在,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麼反應?
離開神女祠時,櫻花瓣正隨風飄落,落在陰玉鐲上,泛起極淡的光暈。辰十猶豫再三,還是將心中的問題問了出來。
“蘇姑姑,既然我是真正的聖女,那我能知道辰六的死因了嗎?”
蘇千織微笑的表情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可以。其實這麼多年來,真正的聖女,不僅皇室在找,煙然閣在找,就連妖族也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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