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茗如遲疑著喚了聲:“三郎……”
倒是齊耀祖再顧不上擦拭鼻血, “撲通”一聲跪在趙清存眼前,磕磕絆絆地哀求:“殿下息怒……是小吏狗眼看人低……再不敢了……小吏再也不敢了……”
趙清存垂下眼眸蔑視著狗一樣趴在地上的齊耀祖, 冷然道:“斷你酒酤看來還是太輕, 不如就讓你齊家腳店全都閉門大吉, 你看如何?”
齊耀祖拿頭在地上磕得咣咣響,邊磕邊嚷:“您大人有大量,莫與小吏計較。若是失了腳店, 小吏全家都得去跳江啊!”
聽到“跳江”二字,趙清存雙眸怒睜, 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火油, 周身烈焰燒得更旺。
“跳江?!好啊!你早就該跳下去了!”
話音甫落, 他似已遏制不住心頭怒火, 抬腳又要往齊耀祖臉上踹。
誰知這次腳還沒踹出去就被斜側裡撲過來的一人緊緊抱住, 那人動作突然,弄得趙清存趔趄著差點兒摔倒。
“殿下息怒,求殿下饒了齊員外吧。”晏懷微抱著趙清存的小腿, 抬起一雙淚眼望著他。
“你說什麼?”趙清存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妾不知禮數,惹惱齊員外。求殿下開恩,饒了齊員外。”
趙清存的臉色倏然變得蒼白,不可置信地看向俯在他腳邊的女子。
晏懷微繼續說:“妾仗著殿下對妾的好,目中無人,說了些愚拙之語。殿下要罰就罰妾吧,千萬莫與齊員外傷了和氣。”
齊耀祖一看剛才還與自己針鋒相對的女人此刻轉而向著自己說話,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嗚咽道:“殿下您大人有大量,這位女先生乃當世奇才,小吏無意衝撞,實在無意衝撞……”
呆在一邊像只木雞的趙惇,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囁喏著說:“小叔叔,你消消氣……不怪他們,都是我不好,是我先挑起此事……”
“三郎莫動氣了,氣大傷身。”樊茗如也在一旁勸道。
此時此刻,趙清存的面色已是白裡透青,殊為可怖,緊擰著的眉頭使得眉心那瓣蘭花亦變得鋒利駭人。
這堂中諸人都在勸他放過齊耀祖,尤其是現在還抱著他的腿,生怕他再踢齊耀祖的女先生——就好像今日挑撥是非之人並非齊耀祖,而是他趙清存似的。
趙清存原本就怒,這下更是又怒又憋屈。
“放開。”
良久之後,他似乎終於壓下心頭烈焰,冷冽地對女先生說。
晏懷微仰視著趙清存風饕雪虐一般的面色,遲疑片刻,放開了他的腿。
趙清存一言不發轉身就走,衣袂掃過晏懷微面頰,帶起一陣凜風。
*
是夜剛過戌時三刻,晏懷微在晴光齋那間西廂房內將自己仔細梳洗打扮一番,從內到外皆換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又找出一條與衣色相稱的面紗披好,還去問雪月姊妹借了柄金簾梳戴在髻上。
鎏金花簾垂於額前,襯得晏懷微也像樊茗如一般賢淑起來。
做完這些,她將一紙撲著香粉的紙箋揣入袖中,這便向著趙清存寢院走去。
——她是去請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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