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煬皺眉思忖片刻,道:“你尋個時機溜進去找找,無論找到什麼,皆可拿給我。”
忽然,他話鋒一轉,問晏懷微:“他府裡那個姓樊的女人是怎麼回事?”
“樊娘子?我只知道她是前些年被趙清存從外面接回來的,眼下她在府中打理內院女眷之事。外院的事則由一位姓鄭的老都管打理。樊娘子怎麼了?”
秦煬道:“此女的身份十分可疑。倘若我沒記岔的話,趙珝將她接到臨安之時恰是紹興二十五年……”
提到紹興二十五年,禪房內的二人忽地都沉默下來。
紹興二十五發生了太多事,無論朝堂市井、善惡忠奸,這一年都成為他們人生的轉捩。
於秦煬而言,便是在這一年,秦檜一命呼嗚,秦熺被迫致仕,朝廷開始紹興更化。
於晏懷微而言,亦是在這一年,李清照香消玉殞,而她則被迫嫁與齊耀祖為妻,此後受盡折磨。
“你探聽一下那個姓樊的女人究竟是何來歷,原籍何地,家中尚有何人,趙珝又為何要將她留在身邊。”秦煬打破沉默,對晏懷微交待道。
“好。”
“還有一事也十分可疑,”秦煬眉頭緊皺,“你知道趙珝有多少錢嗎?”
晏懷微不知道,她從未往這方面探聽過。
“你若是知道了他的錢財,就會發現這其中也大有古怪。”
“他有多少錢?”晏懷微好奇地問。
“我打探過了,年俸祿十萬貫,歲給公使錢兩萬貫,添支錢三千貫,食邑一萬五千戶,食實封八千戶。他雖只是個郡王,這封賞卻已然比肩親王。不僅如此,他和清河郡王一樣,名下都有酒樓。昔年張俊手握太平樓,而如今御街北邊的豐稔樓則在趙珝名下。”
晏懷微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趙清存居然這麼有錢?!
說到這兒,問題就來了:瀘川郡王府內上上下下也就百餘人,包括周夫人在內,所有人的起居衣食都並不如何華貴,趙清存本人也並不奢靡,既然他歲入如此豐厚,那麼……錢呢?錢都去哪兒了?難不成像只碩鼠一樣都給囤起來了?
“外界傳言,說瀘川郡王雅好置辦園林,銀錢皆用在買地建園之上,但我懷疑這些都是障眼法。”
秦煬抬起一根手指叩著僧舍低矮的案几,邊叩邊繼續說:“他們趙家早在太宗那會兒便立了規矩,宗室近屬不可考取功名、不可擔綱要職。但這兩樣其實都不算什麼,最讓趙官家忌諱的,其實是宗室礪兵。”
晏懷微大驚失色:“你懷疑趙清存私自豢養兵馬?!”
養兵需要大量貲貨,倘若趙清存真的在豢養私軍,那麼他那些銀錢的去處倒是都解釋得通了。
“可他不是懷安軍節度使嗎?”晏懷微復又疑惑追問道。
秦煬輕輕搖頭,向晏懷微仔細解釋了其中內情。
原來,我宋自太祖立國之時,鑑於李唐末年節度使尾大不掉,甚至直接威脅朝廷社稷等諸般情狀,便大刀闊斧地削奪了地方節度使的權力。
後來除極少數實任之外,宗室子所封節度使大抵皆虛職,“遙領”二字的意思便是此乃有祿無權的譽銜。當年趙昚封普安郡王、遙領常德軍節度使是如此,如今趙清存封瀘川郡王、遙領懷安軍節度使亦是如此。
趙家嚴防宗室悖逆,京城內皇子諸王等人皆有“不可將兵”之鐵律。去歲金人大舉南侵,趙昚曾上書趙構,懇請趙構允他去前線領兵殺敵,結果卻引得趙構勃然大怒。此舉差一點便將趙昚這十餘年的皇子之路毀於一旦。
而現在,倘若趙清存不僅暗中與廂軍勾結,甚至還極有可能豢養私軍,那可真是萬劫不復的大罪。
“可是……官家對他甚為關愛。官家就算知道此事,應該也不會將他如何。”晏懷微遲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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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3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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