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存用力扣下杯盞,恨聲道:“因為那個罪魁禍首還在德壽宮高高地坐著!”
——趙構!
晏懷微心頭大驚,驀然低聲喝止:“殿下慎言!”
趙清存哂笑一聲,不再講話。
晏懷微也學著趙清存的樣子,端起酒杯,將杯中瓊漿仰頭飲盡。這一壺琥珀酒至此便已見了底。
趙清存的身份本就如迷似霧,今夜這一番前言不搭後語的醉話,說得晏懷微更是思緒動盪,心裡亂成一鍋粥。
他少時居然曾在鄂州軍營度過,他不是官家生父趙子偁過繼的遠房宗親嗎?難道這一切都是障眼法?
晏懷微蹙著眉頭,在心裡偷偷梳理趙清存這些又哭又笑不明不白的話,直覺這些話語裡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這秘密也許關涉到趙昚、趙構、趙清存他們所有人,但究竟是什麼,她著實猜不出。
正想得走神,忽覺有隻骨節修俊的手撫在了她的面上,緊接著便是一個柔軟溫熱之物向她靠了過來。
晏懷微渾身一僵,猛然意識到向她靠近的是趙清存的唇——趙清存想吻她。
她想,自己應該立刻躲開。可事實上,她沒有躲。
夜色愈發濃郁,酒氣也愈發撩撥。琥珀酒的後勁兒還是那麼大,先苦後甜的味道讓人慾罷不能,也讓人心猿意馬。
黑暗裡藉著酒勁擁吻對方,屏住呼吸,溫柔痴纏。只須感受孤注一擲的濃情,無須釐清來龍去脈。
好不容易喘過氣之後,趙清存這混賬卻還是不肯放過她。
他湊在晏懷微耳邊,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話。話語拖著氣流,在晏懷微耳內抓撓著,癢癢的。
趙清存問她:“我想要……可以嗎?”
窗外又起風了。
江南的冬風雖不似北地兇暴,卻也是冷得透骨。估摸著今夜也許還會落雪,直落得天地一片茫茫。風從窗牖的縫隙溜進房內,攪動這一室靜寂,亦與房內二人的呼吸相擁著撲朔。
晏懷微沉默著,好長時間沒回答,直到趙清存澈淨明通的雙眸由憧憬變為黯淡,復又變為悽清。
她仍是恨他的,但這恨意卻在此時此刻變得玄妙而恍惚。一個人能對另一個人既愛且恨嗎?晏懷微想,也許是能的——你的一半心魂想與他纏綿悱惻,另一半心魂卻想看他痛不欲生。
這可真是驚險又有趣。
就在面前那雙眼睛行將熄滅的剎那,晏懷微突然抬手摟在趙清存的脖頸上,模仿著他剛才的動作將唇湊於耳畔,壓低聲音,讓溫熱的氣流也在對方耳內抓撓。
晏懷微答他:“好。”
黑夜壓下來的時候,紅塵會在一剎那屏住呼吸。人間被分為兩處,一處柔軟,一處堅硬。
狂風吹起,柔軟會將堅硬裹住。可是忽然間,彷彿被囚禁於籠中的惡獸,有什麼發瘋似的向著四壁奔撞。
是何人沿著紅塵罅隙一步步向內走去,復退出來,復走進去。又是何人在這蠻不講理的世間掙扎著,糾纏著,受盡折磨。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
夜色讓晏懷微痛楚難過,她不想再忍耐,於是用力向撐在自己身側的那隻手臂抓去。手臂被抓出道道血痕,耳畔卻有風吹萬籟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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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2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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