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酒飲得【完結】》第40頁 這是哪家的娘子(2)

作者:慕清明·10個月前

從德壽宮出來的時候天色尚早, 趙昚便邀了趙清存一道去宮裡的澄碧水堂小坐。水堂是年前才剛建好的, 逼仄的皇宮裡能建出這麼一處地方, 這讓趙昚覺得很滿意。他打算日後就將此地當作宴邀近臣之所。

“史相公力主韜光養晦, 屢次上劄子反對北伐,真是讓人頭疼啊。”

趙昚屏退了侍奉的宮人,此刻的水堂內只有趙家兄弟二人愜意地圍坐於火爐旁, 邊飲美酒邊聊些體己話。

“北虜喂到嘴裡的恥辱,他倒是很能咽得下去,”趙清存賭氣似的答道,“反正我咽不下去。”

趙昚被這氣話逗笑,抿了一口盞中佳釀,道:“我也咽不下去。”

趙清存扭頭看向哥哥,這便聽得趙昚說:“至遲開春,此事必須有個決斷。三郎,這次你還去不去?”

“去!當然去!”

趙昚望著弟弟璀璨如星的雙眸,滿意地笑了。這麼多年,他們兄弟二人對彼此確然已是瞭如指掌,趙清存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他這當哥哥的簡直一眼就能看透。

明明水堂內並無外人,但趙昚還是壓低聲音,反覆向弟弟叮嚀:

“此次上戰場,還是用你另外的身份,千萬莫讓人認出來。臨安這邊就對外稱病,我替你遮掩著。其他人知曉了還好說,切不可讓太上知曉。若是太上知道你敢違背祖宗規矩私自領兵,定會將你交由大宗正司審問,到那時候你的身世只怕就瞞不住了……切記,切記!”

趙清存的身世是個天大的秘密,此事於歲月中埋藏頗深,不僅關涉到眼前的趙家二兄弟,還關係到許多已過世之人。而他的真實身份一旦為趙構所知,恐怕就不單單是身陷囹圄那麼簡單——昔年太宗皇帝賜給李後主的牽機酒,趙清存可能也得飲一盞嚐嚐滋味了。

趙清存起身向哥哥肅然一拜,道:“兄長放心,弟明白。”

趙昚口中那些“你還去不去”、“莫讓人認出來”等乍聽似虛言誑語一般的話,說的其實是去年冬天發生的一件事。那事至今瞞得十分嚴密,只趙家兄弟身旁特別親近的幾人才知曉。

去歲十月,當野心勃勃的北虜皇帝完顏亮命令麾下大軍攻陷瓜洲古渡的時候,江左的宋人已然被嚇得喪魂落魄。上至官家下至黎民,人人都想抱著腦袋逃跑。

瓜洲古渡雖在江北,但因長江水道逐年南移,故而使得此地距離江南的鎮江府越來越近。彼岸是磨刀霍霍隨時準備渡江的金兵,此岸則是丟盔棄甲的宋人,孰勝孰敗幾乎一目瞭然。

秋末冬初之時,朝廷命中書舍人虞允文至前線督戰。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趙清存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臨安。

反正他又不是什麼奉朝請,不需要按時按量去一睹趙構天顏。由趙昚在臨安幫他打掩護,而他則以隨侍的身份跟著虞允文一起去了宋金兩軍對壘的最前線——位於當塗的採石磯。

抵達採石磯的當日,趙清存親眼見到了戰報中所說兵敗如山倒的宋軍。此地明明尚有一萬軍士,可放眼看去,竟像是一萬隻喪家犬一般,只等著對岸的金兵衝殺過來。

此情此景,觸目驚心。趙清存再忍不下去,立時便向虞允文請纓。

虞允文並不知道趙清存的真實身份,只道此人是離開臨安時同僚薦介給他的一名身手不凡的隨侍,姓楊,潭州長沙人士,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額前總纏著一道葛布巾。

在所有人都跼蹐不安的當下,這後生身上那股浩然無畏之氣著實打動了虞允文,於是他十分讚賞地將此人推薦給了將軍時俊。

至十一月八日,金國皇帝完顏亮親擎戰旗,指揮著金軍百逾艘戰船浩浩蕩蕩向著採石磯渡江奔來。

而原本潰不成軍的宋兵,因著虞允文的指揮,也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氣,打算與金兵決一生死——倘若不能將這些北虜攔在採石磯,一旦讓他們搶灘成功,則大宋江山危矣!

趙清存已經許久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對敵廝殺了。

在臨安的時候,他和趙昚除了下帷讀書,習武強身也算是一門必不可少的功課。趙昚不太喜歡舞刀弄劍,可趙清存卻特別喜歡。他的箭法十分了得,說百步穿楊也毫不誇張。除弓箭外,趙清存還極擅朴刀,王府武師們都贊他隱有大將風采。

然而,令人嘆息的是,大宋重文抑武,他這一身本事在臨安那方狹小天地裡幾乎沒有可用之處。不僅英雄無用武之處,兼於他是身份敏感的宗室子,平日裡更要儘量藏著掖著,不能讓人看出分毫。

呵,真是憋屈!

不過今天可就不一樣了。今天他無須再有任何藏掖,他可以酣暢淋漓地將渾身本事全都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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