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懷微一聽這話霎時愣住——趙清存居然是在洞庭湖出生的?!
洞庭湖……那樣遙遠的名字,可又隱隱覺得熟悉,除了詩文中的記載,她似乎還在哪裡聽說過……
晏懷微抿著唇努力在回憶中搜尋,片刻後忽然憶起,原來是某次自己纏著父親要聽家宅外的傳奇軼事,父親便對她講了昔年洞庭湖上發生過的一樁故聞。
晏裕說,洞庭湖水道縱橫交錯,是個特別適合落草為寇的地方。
朝廷南渡之初,曾有一夥兒綠林好漢在那裡紮營據守。他們扯起造反大旗,反抗官府的暴斂壓迫和皇帝的昏庸無道。
綠林為首之人姓楊,自稱大聖天王。
那楊天王雖是造反頭領,可他偏偏又是那夥人裡年紀最輕的——單看外表是個裘馬輕狂的俊俏郎君,實則內裡極具魄力與膽量,叱吒之間便可號令洞庭十八寨。
此人比起那些金兵更讓皇帝趙構厭恨,只因金兵是外敵,而楊天王則是內辱——好一個橫刀立馬的英武天王,簡直就是飛起兩隻大腳丫子,隔空踹在了趙構臉上。
洞庭湖的那群人在楊天王的率領下氣勢兇猛,眼看已聚攏十萬義軍,與朝廷形成對壘之勢。
趙構數次遣將剿匪,可朝廷那些庸將根本不是楊天王的對手,全都被打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
打又打不贏,招安人家又不屑,趙構因此對那楊天王愈發恨得牙癢癢。後來實在沒辦法,這便派出嶽元帥親自領兵征討。
嶽元帥仁厚,並未對叛匪實行趕殺策略,而是盡力招降——願意投降之人甚至可以收編,從此吃上岳家軍這碗飯。
後來楊天王所聚義軍紛紛倒戈,盡皆投入嶽元帥麾下,可楊天王本人卻無論如何拒不招安。最終,他被嶽元帥手下大將牛皋斬殺。
思及這樁故聞,晏懷微忍不住忖想:洞庭湖究竟是什麼樣的呢?聽名字十分波瀾壯闊,應該比西湖更大?難道比西湖更美?她想象不出來,只因她從出生到現在,根本沒有踏出過臨安府這方圓百里。
也不知為何,她突然憶起趙清存臨走時說過的話。他說,待到王師北定中原之日,就帶她去看天大地大。
晏懷微想,倘若她能離開臨安,她就先去瞧一瞧洞庭湖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
“還能是什麼模樣,都是裝孫子唄。”
“啊?竟然是假的?”
“倒也不是全假,但逢場作戲居多。”林伊伊手裡抓了把鮮嫩蓮子,坐在晴光齋的小堂內,邊吃邊嘮嗑。
眼下已是掌燈時分,白日里在傾心亭閒話的時候,林伊伊聽說晴光齋除女先生梨枝外還住著另一位歌妓,立刻拊掌笑言一定得認識認識,於是樊茗如便將林伊伊安置在了晴光齋。
應知月嫁人之後,她那間小屋便空了出來,林伊伊剛好可以去那裡暫歇。
此刻,晏懷微、應知雪和林伊伊三人皆無睡意,遂擠坐於桌案旁,吃著果子聊著天。
憑藉燭火朦光,晏懷微終於說出了那個從初見林伊伊時就令她驚愕且迷惑的問題:“林娘子,你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樣……”
“哪兒不一樣?”林伊伊手抓數枚蓮子,且吃且問。
晏懷微想了想,說:“我一直以為,像你這樣在花蕊樓唱出聲名的歌妓,應該是嬌羞憐怯模樣,沒想到今日一見……著實出乎意料。”
“哈哈哈哈!”林伊伊爽朗地笑起來,“你可別被那些什麼多情公子無情王孫嘴裡的歪話給騙了。你瞧瞧這世道,整日里嬌弱羞怯的女人,有幾個能活得好?”
“這麼說,唱詞裡那些執手相看淚眼的美人,都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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