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就像潮水被月亮引誘著,無法控制地,在夜晚,一浪又一浪向著海岸衝蕩。
而她的心,也在澎湃的心潮之中衝蕩著——因為有人對她好,她心裡才有了無可遏制的愛意和溫暖。
晏懷微蹲下仔細瞧了瞧,見趙清存鬢邊隱約可見細密汗漬,心道好在現在是夏日,縱使在屋外的石板上睡一夜,也並不會受凍著涼。
正想著,趙清存許是感覺到了身旁有動靜,緩緩睜開眼。
在看清晏懷微就蹲在自己面前的瞬間,他以胳膊肘用力一撐,這便翻身坐了起來:“你醒了?”
“承信郎睡在地上該多難受啊,還請房內敘話。”晏懷微站起身,讓開房門。
孰料趙清存卻搖了搖頭,明朗地笑道:“沒事,我小時候經常這樣睡,早就習慣了。眼下這間房算是你的臥房,女兒家的地方,我不方便進去。”
末了又問她:“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
趙清存莞爾:“不疼就好。你放心,只是一點小傷,並無大礙。我包紮得特別仔細。我可以向你保證,肯定能癒合如初。”
“嗯。”
“你先在此處養傷,等你好些了,我揪著阿嫣讓她來給你道歉。”
“不用了。”
“你不想見她?你若不想見她,那就不見,全都依你。”
“嗯。”
為了不被人瞧出此刻太過洶湧的心潮,晏懷微強作鎮定,淡淡地應著對方。
趙清存起身將草褥子收拾好,又囑咐阿張弄些吃食。阿張應聲離去後,趙清存再次笑著向晏懷微看了過來。
他的笑容是坦蕩的,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此刻他們離得很近,憑著愈發亮堂的曦光,晏懷微能看到趙清存鼻尖隱隱細汗,也能感覺到從他身上傳來的……身體的熱度。
細汗和體溫讓晏懷微忽地生出一種錯覺,覺得在這個沒有朝廷爭端和家國大義的小院子裡,趙清存似乎與從前不一樣了。
她所知曉的他,從來都如市井傳言那般,什麼玉骨蘭郎,什麼圓融如珠、不動聲色。可眼下站在她面前的,卻只是一個俊麗的少年郎,迎著曦光,微笑著看向她。
那樣澄明,那樣坦蕩。
他肩負“承信郎”這三個字,於是便一直向人示現出沉穩端方之表象,滴水不漏的模樣彷彿官場混跡多年的老衙門。
可直至今日晏懷微才突然意識到,原來承信郎也只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而已。
甚至他的年紀也許並不比自己大多少……兩歲?三歲?瞧著差不多便是如此。
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鳧泛於臨安府這樣波瀾詭譎的宦海之中,須得收束自己的內心和本性,挑起重任,裝出一副萬事從容的模樣。
還記得父親說過,趙清存來臨安的目的就是給普安郡王擋災——普安郡王是他們那派人的主心骨,也寄予著他們所有人的厚望,所以不能有任何閃失,而一旦禍出不測,趙清存恐怕就是第一個赴死之人。
想到這兒,晏懷微心頭遽然漫起一片酸苦,面上紅潮褪去,心尖只覺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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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4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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