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懷微正午時候被趙嫣強迫著看了趙清存那個戧金牡丹小匣內所藏之物,這才知道原來趙清存的心上人竟然是自己……且一直是自己。
當時她強忍五內如焚之感, 讓趙嫣去叫趙惇,之後又立刻去找樊茗如, 三言兩語對樊茗如講了事情經過, 請求樊茗如幫自己。
樊茗如一聽趙清存不在臨安的事恐會洩露出去, 來不及斥責晏懷微, 立刻配合對方弄了這麼一齣豔/情戲碼, 以此恭候太上皇大駕——只要趕在秦煬之前讓趙構親眼看到“趙清存”,那麼此次危機就解了一半;至於剩下的那一半,則需要趙昚出面解決。
“……此錯在我……官家如何罰我……我都認了……”晏懷微只覺此刻眼前已是天旋地轉, 她強撐著讓自己別暈過去。
卻聽樊茗如深深地嘆了口氣,道:“你這一身酒氣,話都說不利索,還想進宮去唐突官家?你先回去將自己梳洗乾淨,剩下的事由我和阿嫣解決。眼下阿嫣正在守拙院歇著,我與她一道入宮。”
當日申時三刻,趙嫣帶著樊茗如入宮求見趙昚,並將內中情由原原本本告知於大兄。
至申時末,二女前腳離宮,後腳便有一人被官家傳喚去了大內選德殿——此人便是秦檜之孫秦壎。
選德殿的御座後有一扇金漆大屏風,其上精雕細繪著大宋的疆域圖。
可放眼看去,率先入目的卻根本不是大宋,而是金國、西夏、吐蕃和大理。可笑大宋眼下只餘秦淮以南這半壁江山,就像是一枚雞卵,岌岌可危地傍海而存。
當年王希孟縱筆青綠,繪出一幅《千里江山圖》,至如今卻變成這幅灰濛濛的《半壁江山圖》,真是……時耶?命耶?
秦壎進入殿內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皇帝負手立於這“半壁江山”前一動不動,聽得他在殿前叩拜,卻也沒有任何反應。
窗外是炎炎夏日,選德殿內的氣氛卻冰涼詭譎。陽光穿過窗欞,一浪浪拍入殿內,竟然冷得透骨。
秦壎揣摩不出官家要做什麼,遂也不敢有其他動作,只能一直保持著躬身垂頭的樣子,腰都彎疼了。
良久,趙昚終於將目光從輿圖上收回,冷冷地看向立於下方的秦壎。
“秦卿可知瀘川郡王去往何處?”
此語問得猝不及防。
秦壎一驚,立刻明白了趙昚今日叫自己來此所為何事,霎時滿臉冷汗滲出。
“郡、郡王……許是在……養病。”
趙昚眉頭緊蹙,反問道:“他真在養病?”
“臣也只是聽說……”
秦壎抬起眼睛覷向皇帝,在看清趙昚神情的一霎,立刻明白自己說錯了話,遂趕緊改口:“臣親眼所見!瀘川郡王確實是在其府內養病!”
趙昚從殿上一步步向著秦壎走來,邊走邊寒聲說:“瀘川郡王乃朕之心膂,任何人若膽敢傷他,便是妄圖砍朕肱股、斷朕手足,其行可誅。”
“臣不敢!臣絕不敢!”秦壎頭顱低垂,冷汗已淌得衣襟濡溼。
他雖垂首弓背,但卻感覺得到,趙昚身上那股無可抵擋的至尊之氣正向著自己猛烈襲來。
帝王終究是帝王,哪怕他平時再如何溫文儒雅,可一旦烈炁如倒海傾洩,便能將人頃刻擊垮。
“秦煬是你什麼人?”趙昚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臣、臣與那人並不相熟……”
趙昚冷笑:“並不相熟?可朕怎麼聽說,他與你父親一樣,都是秦太師的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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