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轉身的瞬間，海天線盡頭的某處，一道極其微弱的光點閃了一下，隨即熄滅。快得如同錯覺。
但蘇辰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竹屋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推門而入。
與此同時，二十公里外，那座被礁石環抱的集結島上。
尼古拉·伊里奇·奧斯特洛夫斯基站在最高的那塊礁石頂端，冰藍色的眼睛如同貓頭鷹般鎖定著海面上某個幾乎不可見的反光點。那是他幾個小時前用碎骨片和幹海藻製成的簡易浮標，用來標記方向的。
身後，營地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鼾聲和偶爾的夢囈。那些已經幾乎被飢餓和恐懼榨乾的各國選手，終於在這短暫的休整中陷入了昏沉的睡眠。只有他和鷹醬的詹姆斯、丹尼三個人，還保持著清醒。
風從西北方吹來，帶著海水的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植物清香？
尼古拉的鼻翼微微翕動。
那是他從未聞過的氣味。不是海藻的鹹腥，不是魚類的腥甜，而是一種更加鮮活、更加有“溫度”的氣息，像是被太陽烘烤過的土壤和正在生長的草木，混合著某種……溫暖的食物香氣？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後將冰藍的目光收回，落在腳下礁石縫隙裡一塊不起眼的、邊緣鋒利的小碎片上。
那是在下午龍國直播畫面傳來時，不知從何而至、被空間震盪震飛到此地的一塊東西。指甲蓋大小，墨綠泛黃，帶著極其微弱的、似乎已經乾涸的血腥味。
尼古拉記得它的氣味——那是龍國那個蘇辰捕獲的甲魚身上掉落的碎塊。
他撿起過那塊碎片，放在掌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埋進了礁石縫隙最深處，用泥土和碎石壓實。
此刻他站在這裡，聞著風裡那若有若無的、屬於龍國基地島的陌生氣息，他那隻握著巨大骨矛的手緩緩收緊了。
二十公里。
明天晚上。
尼古拉轉過身，龐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投出巨大而沉重的影子，覆蓋了身後那一片狼藉的營地。
他走回自己那塊孤石下的陰影處，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但是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有一絲極淡的疑惑，如同深海暗流，始終不曾徹底平息。
那是什麼味道？
為什麼……讓人……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明天即將到來的行動上。
凌晨四點三十分，當第一縷黛青色曙光尚在海平線之下蟄伏時，集結島營地已經醒了。
不是自然甦醒，而是被詹姆斯那如同砂紙摩擦般嘶啞的吼聲撕碎的。
“全體起立！三分鐘全部收拾完畢！”
金屬碰撞聲、粗重的呼吸聲、咒罵聲、被踢到的石塊滾落聲……混亂的動靜如同被攪動的淤泥，在營地裡瀰漫開來。十幾個蜷縮在各處的人影緩慢地、如同生鏽的機械般動了起來。
棒國的樸正洙坐起身時，感覺自己的胃像被一塊冰冷的石頭堵著。昨夜那塊被龍國甲魚空間波動震飛來的碎殼，他最終也沒能真正嚥下去——實在太腥太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