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為仙》第一百三十七章 北行(1)

作者:閑坐有狸奴·11個月前

雲嶺,從茫茫雲國之北,一直延伸到東國西陲。連綿起伏的山巒,縱橫交錯的山谷,將之與神州腹地的平原分隔開來。

雲嶺是神州的北方屏障,將大荒的滾滾黃沙和來去如風的游牧胡人隔絕在神州之外,同時也阻礙了神州子民探索它的腳步,有人視之為蠻荒,也有人以之為樂土。

千百年來,無數生靈在這塊土地上自由地生存繁衍,卻始終鮮有人跡。直到雨國覆滅,數十年戰亂不休,無數家破人亡的雨國人一路遷移向西,漸漸揭去了這塊土地上籠罩的神秘面紗。

東國和各國流民在此得以容身,將這塊土地變成了一座避難之所,也造就了一處藏汙之地。這裡是神州文明的延伸,也是罪惡和墮落的發酵池。

雲嶺幾千里的廣袤土地上,至今尚未形成一個國家。而是一山一寨,多則萬人,少則幾戶的小居落像繁星一樣散落在群山之中。

有一些寨子自行耕作,從事工商,靠與東國百般交易苦苦延續著部族。而另一些則只從事一個行業——搶劫。

茫茫雲嶺之上,也不知道有多少盜賊匪寇,以至於人們提起雲嶺,想到的第一個對應詞彙便是“群盜”。

對於雲嶺群盜,阿原並不陌生,甚至可以繪聲繪色地給沈思講述他在望雲山莊驚心動魄的經歷。可事實上那些不過是梁渠國附近的匪寇而已,雲嶺當中到底有多少黑寨搶匪,誰也說不清楚,或許比雲嶺上許多人賴以為生的山雞野兔還多。

一路北行,撲面而來的不僅是莽莽荒原,凜凜北風,還有肆虐的瘟疫,遍地的屍骸。

雖然早知道瘟疫的可怕,但滿眼的慘象還是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

這場疫病起於今年年初,第一次大規模爆發就是在雲嶺之上。至於起因則眾說紛紜,有人說是一個盜墓賊在一座古墓中沾染的上古詛咒,有人說是一種變異的妖獸咬人之後罹患的惡疾,也有人說乃是妖人作祟,以殘害人間生靈來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傳說林林總總,千奇百怪,但有一點相同——這瘟疫傳播極快,無藥可治,無論哪位國醫聖手,都對之束手無策。

發病之初,疫者只是像傷風一樣咳嗽,痰多流涕,而後隨著咳嗽愈演愈烈,便會出現咳血、無力、渾身出現青色斑點等症狀。到了後期,便是呼吸不能,渾身流膿腐爛而死。

瘟疫像滾雪球一樣在雲嶺蔓延開來,無數村寨幾日之間便化作墳塋。白骨遍地,人心惶惶,流民不要命地湧向東國和雲國。進了茫茫雲國的,從此便石沉大海,不知所蹤。而流亡到東國的,則把瘟疫迅速傳播開來。

如今東國西北方各國已是一片狼藉,人人自危。擁有重兵的各個大國無不嚴戍關卡,禁止任何人員往來。更有甚者,如阿原和沈思在夜子國所見,成群結隊的兵士披甲執銳,進行殘酷而血腥的“清除”。稍微有人現出疫病的症狀,就算只是普通的傷風發熱,也可能引來滅頂之災,甚至還要殃及池魚。

那些遠道從西國南國而來的旅人最是倒黴,好不容易穿越雲國千里迢迢地趕到東國,卻被拒之門外,衣食都無法添補,不但血本無歸,更是進退不得陷入死地。

此時的雲嶺,一片死氣。以往還有“道上規矩”約束的群盜,在末世之中再無顧忌,燒殺搶掠,無所不用其極,只為苟延殘喘,搏最後一線生機。

阿原和沈思,終於直面了世間最真實、最慘烈的一面,這不是書中浪漫寫意的江湖,而是一具具倒在地上的腐爛屍體,一座座荒無人煙的村落。藥莊所見的一切,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縮影罷了,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一路上遇上生病受困之人,阿原和沈思總是竭盡所能去救助,可他們能做的只是提供些食物清水,或是幫他們火化下葬而已。真正得了疫病的人,甚至無需等死,只要在人前一齣現,便會被周圍恐懼到發狂的人們活活打死。

在瘟疫這座煉獄中,只要能存活,人情願變成惡鬼。那些紅了眼的搶匪如今要的不僅僅是財物、性命,甚至是身上活活剝下的肉。可遇上心情沉重的兩位少俠,算是他們倒黴。

沈思一身機關巧物,無論是千里鏡還是聽地筒,總能先一步發現匪寇的蹤跡。而在百步之內,阿原的金鳴鏑一響,必會超度一個早已墮入地獄的亡魂。

阿原沒有手軟,沒有迷茫,反倒漸漸抹去了藥莊血泊中留下的傷口。絕境之中,人與獸並沒有什麼區別。獵殺禽獸,對他來說正是最好的發洩。

一路上,阿原和沈思在壓抑和沉悶中迅速成長,彼此之間的話越來越少,配合卻越發默契起來。沒有了初出家門時的新奇和興奮,二人都心有所憂,腳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沈思惦記的自然是大姐和小月,雖然以大姐的本事世道再亂也不必擔心,可疫病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東西,誰也不敢說保管無事。

他和阿原二人這麼多天一直無恙,許是天幸,又或許是他們倆體質健壯。但對柔弱的小月來說,沈思不得不牽腸掛肚。

而阿原除了擔心家中妹妹和鄉親父老是否會被瘟疫波及之外,還有魂牽夢縈的晴兒,畢竟雲初國已經越來越近了……

…………

“阿原,你快來看,前面好像有些古怪。”沈思放下千里鏡,招呼一旁正在喝水休息的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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