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為仙》第六章 玄元客(1)

作者:閑坐有狸奴·11個月前

阿原一路也不知跑了多遠,只覺渾身是汗,臉熱得發燙。

幾個小夥伴都見過了,他也不指望再在某個洞穴裡撞見神出鬼沒的什麼洛離——那準沒好事。

經歷了跌宕起伏的一天,又被小夥伴們亂七八糟的一通刺激,阿原倒真想繞著這玄山跑上幾圈,放聲吶喊一下,也好宣洩一下情緒,把腦子放空。

可跑著跑著,已然迷了方向,只知身在玄山上,卻不知路在何方。

眼前已是一方絕地,頭上是高聳的懸崖峭壁,無處可攀,腳下是一處上下懸空的崖臺,孤懸在山崖之外。只見一條山澗從頭頂流下,濺落在崖臺之上又匯成一泉,再向山下滑落,墜入雲海。一瀑三疊,如詩如畫。

看到這月下飛瀑,就算阿原滿懷惆悵,也不由得為美景所嘆,大聲叫了一聲:“好!”

這等景緻,也算不愧對仙山之名——人雖不堪,山卻是無辜的。這崖臺孤懸峭壁之旁,卻有山岩前後擋住了山間寒風,水瀑之下水霧瀰漫,靈氣充盈,放眼望去月色之下飛瀑如長虹入海,雲海如長空畫卷。

——左右也要在山中過夜,何不就在這飛瀑雲海之上?

阿原打定主意,像是要發洩掉胸中憤懣,揮舞著古劍在林中一陣劈砍,不多時便砍下一堆大小粗細不一的木板。原大俠雖然沒有沈少俠的手藝,但胡亂搭個破棚子還是不在話下,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總算在山水之間有了一個落腳處。

而阿原剛抹了抹汗,就迎來了玄山上的第一位訪客,正是大師兄胡不歸。

“大師兄……”這稱呼阿原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了出來。

“阿原師弟,你果然透過試煉,成為我的同門師弟了。你這一路上的成長,大師兄略有耳聞,很是為你高興……”

胡不歸剃掉了滿臉胡茬,換下了江湖裝束,似乎也一下子脫下了江湖豪客的外裝,成了玄山上的出塵修士。

阿原回想起當初胡不歸教他軒轅三式,問他願不願意入門做其師弟,直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當時那句話,那塊軒轅令,著實給了他莫大的喜悅和希冀,只是沒想到一切都是老頭子的算計。

而胡不歸當初就曾明言,說師門只是三流門派,師父更是一塌糊塗,原來竟是真到不能再真的實話……

胡不歸見了阿原,亦是感慨萬千。如今他也無需再隱瞞什麼,直言當初並非與阿原偶遇,而是老頭子交代下來的死命令——命他尋到阿原,想盡辦法勸其放棄江湖之旅,老老實實回家待著。

不過大師兄拍著胸脯說他見阿原真誠良善,天資卓越,求道之心甚堅,不忍再欺瞞他,更不忍見他埋沒鄉野,於是寧可違背師命,將他託付給了同門師妹——雪絨宮的雨微寒,這才有了之後許多故事。

至於什麼“軒轅老祖聽我一言”之類的,確實是胡不歸有意戲耍捉弄,但那都是因為往日受盡了老頭子的欺凌逼迫,實在忍耐不住,想拿他兒子出出氣——雖然阿原並不認可自己有這麼個爹,但二人說起老頭子來卻是一下子生出了共鳴,就此你一句我一句,把山頂的一峰之主罵得狗血淋頭,一文不值。

之前心中的許多疑惑,這一下也全都解開了。原來什麼軒轅老祖,軒轅劍宗都是調侃戲謔之語,頭頂上那個老王八蛋本姓洛,名啟軒,自號玄元道人。

其生性賊滑、懶散、貪財、不著調,在落雲宗上下可謂臭名昭著,玄元峰上幾個弟子更是深受其害,尤其是年少無知的時候,都被他耍得團團轉,受盡了委屈,吃盡了苦頭。

可既上了賊船,總不能欺師滅祖,也只能在背地裡貶損數落,為其取了個諢號曰軒轅老祖,乃是將其名字裡的軒字與猿字合二為一,又諧音玄元二字,是為在玄元峰上沐猴而冠的敗類。

其人連個築基修為都沒有,一不會理事二不能傳功,他到底是怎麼當上一峰之主的,委實是眾多落雲宗弟子一直苦思不解的一大謎團。

據傳是因為掌門祖師念舊,不忍道元真人一脈斷了香火,這才力排眾議獨授一峰。也有人說是全仗著雪絨宮那位師妹太過凌絕霸道,無人敢惹——換句話說就是吃軟飯的。

但不管怎麼罵天道不公也好,蒼天無眼也罷,這老騙子就是牢牢坐穩了一峰之主,誰也奈何不了他。

更絕的是這位在宗內人人鄙夷的軒轅老祖,在外面居然還有些名聲——只因這老騙子手底下雖然沒本事,但嘴皮子功夫著實了得,竟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理論家、雄辯家。

需知如今仙家道法復興的根源,最初不過是在深山遺蹟中找到的幾本上古殘卷而已。因此復古考據一學一直備受矚目,在任何修真門派中都是一門顯學,連帶著也就養出了不少專研上古學問的理論家。

這些人窮經皓首於古書古卷中,講起仙法大道來頭頭是道,滔滔不絕,可自身卻煉不出什麼成就,還美其名曰畢生無暇吞吐氣,只為旦幕得真知,朝聞道夕可死也,說白了就是一群光說不練的嘴皮子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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