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天地亂局,仙道復興幾千年來屈指可數,可短短三十幾年間,這已是第三次了。隨著神州結界破損崩塌,或許第四次會來得更快……
回想今夜種種,他就像一個小卒衝進萬箭之地,還自以為威風八面,一切盡在掌握。而他此刻心中念頭,唯有儘快趕回山門。
可恍惚間,周身又陷入一片茫茫黑雲之中,一個黑影緩緩浮現,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什麼人?”丘道人心中一凜,可本命法寶已毀,只能取出那面旌旗護在身前。
那黑影抽出一柄雪亮的匕首,緩緩道:“斬你之人……”
…………
風雨交織之夜,落雲峰的藏書館之中,猶有一盞孤燈獨明。
鬚髮皆白的書童前輩躺在藤椅之上,睡眼惺忪。而他身前立著一個狼狽的身影,青幘汙濁,道袍毀損,彷彿一個陰雨天摔了跟頭的老學究,卻仍不失平和淡然。
“恩師安排之事,弟子已然辦妥。”
“哦?似乎出了不少亂子啊,最終還是辦妥了?不易不易……”書童前輩眯著眼睛笑了笑,道:“雖然我老眼昏花,但那道青光似乎不是出自玄元峰,而是有容峰吧?”
“正是。玄元峰之主高臥安睡,露了底的反而是有容峰上五師祖。”
“道容啊……倒是沒想到,他能在這種地方修成元嬰。可後面我就看不清了,他怎麼又走了?”
“五師叔想必覺得中了算計,心有不甘,是以一劍斬向那孩子,或許是想逼某人出手。只是又被他人所阻,加之身上有傷,定不肯回落雲宗,是以向東而去,不知所蹤。”
“他人?誰有這般本事?”
老學究猶豫了一下,緩緩道:“要是弟子沒看錯的話,應是當年二師叔門下弟子,雷遠山。”
“雷、遠山……”書童前輩笑容一凝,緩緩坐了起來,“他、他也……一招?一招就擊退了道容?”
“五師叔受騙出手,全力一擊轟在神州結界之上,定然要受其反噬。若非如此——那雷遠山只是煉物化身,未必能贏得那麼輕鬆……”
書童臉色劇變,脫口而出道:“什麼?!不是元身親至,而是煉物化身?”
老學究低聲道:“弟子也不敢十分確定,畢竟煉門之道沒落已久,大劫之後仙家正道還從未有人練到此等境界。”
“不只是猴子,連那個黑小子都……”
“短短三十幾年啊……道元師弟,你這些徒弟,都是怎麼找的啊……”
老學究默然無語,半晌才道:“弟子慚愧。”
“罷了。”書童長嘆一聲,緩緩道:“管他們怎麼折騰,我們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丘千壑一死,長陽宗內亂必生,你去好好演場戲,再加上一把火吧。”
老學究深深一拜,道:“恩師放心。弟子別無所長,唯有這種事,做得最順手了。”
…………
連雲山,天玄門,太玄峰。
雲霧繚繞之山陰,清氣圍拱不散,形如一座洞府。
一對丈許高的赤銅香爐分立兩側,散發這嫋嫋青煙。中央青玉案上,一個素衣道人手執一面銅鏡,看了又看,眉間凝著深深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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