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為仙》第八十六章 手中劍(1)

作者:閑坐有狸奴·10個月前

跟隨狄川悄悄回到住處,再次盤坐在巖穴之中。新晉“神使”始終沉默著,沒有多說一句話。

聽完有狄一族曲折離奇的往事,聽到可以洗練身軀的脂泉,阿原並沒有像以前一樣樂昏了頭,反倒心中疑慮重重。

有狄族長當然不是什麼老糊塗,雖然有意說得顛三倒四絮絮叨叨,但關鍵之處滴水不漏。

可他畢竟生於地底老於地底,那言辭中的閃爍之處及刻意迴避,終日混跡在坊市中的阿原又怎會察覺不到?

言辭話術之道,風揚就是阿原最好的導師。風師兄舌燦蓮花,總能把平平無奇之物說得光芒萬丈,亦能將至關重要之事一筆帶過。其要訣便在於九分真一分假,甚至句句屬實,只是顛倒一下次序,換上幾個模稜兩可的虛詞,意義便大不相同——就算被拆穿,也能以“口誤”一笑帶過。

阿原雖然修行尚淺,卻也能辨出幾分真味。有狄族長講的故事中,頂多有六七分為真。一些重要的真相,想必問也問不出來的。比如當年雨王重華與有狄族的密約到底是什麼,如今的他可不相信僅憑“找出山中地宮”一句話,有狄族人就會全族入山挖山幾十年。

至於脫困之法,更是虛乎縹緲。阿原就算有天命之子的自信,也難以想象自己在脂泉上泡上一天就能洗卻凡軀,“問天天應、叩地地開”。

對於有狄族長心中的算計,阿原猜不透,也沒有貿然去質疑,只是默默應下了他的安排——三日之後,與眾人一道接受有狄一族的祭拜,“受封”神使。而後,“神使大人們”會一同進聖地入脂泉洗禮,到時候誰是真正的神使便知分曉。

有狄族長似乎從未懷疑過雨神的神諭——真正的神使在脂泉中洗禮之後,定能叩開地宮,放他們一族之人重見天日。而阿原這位“真正的神使”只要做到這一點,自然有神力加持根本不懼邪魔外道。更何況,還有幾十個青衛誓死追隨。

阿原不會寄希望於自己真是那個問天天應叩地地開的神使,但對有狄族長這個安排,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入脂泉洗禮可以煉化軀體魂魄,強化身心,這點多半不假。

白得的好處,沒有不拿的道理。至於虎煞道人會不會因此得利更多,他也無力去管。

…………

長呼一口氣,阿原終於放下心頭疑慮,開始運轉功法。危機近在眼前,能增長一分一毫修為也是好的。

《太白庚金劍訣》是阿原在這次地下交易中最大的收穫,這套上古劍訣貫穿煉氣凝元兩境,在當世可謂一流。而在阿原手中,更要再提升幾次檔次——只因阿原手中的古劍。

太白庚金劍訣的要意,是人煉氣、氣煉劍、劍煉人。三者雖迴圈互長,但最核心的理念,還是人、氣一同煉劍,將凡鐵化為神兵,乃至成為同參之法寶。

可原大俠與一般的凡夫俗子不同,手中古劍得天獨厚,天然可採化天地靈氣琢磨自身,又有劍靈加持,可以說在修道一途的境界上遠超過阿原這個主人。

因此這套劍訣到了阿原手裡,反倒是以劍煉人,讓古劍的神妙之處更多反哺於自身。以往用萃靈訣吸化古劍上的靈氣,本質上與吸化靈石無異。而此時運轉太白庚金劍訣,真氣漸漸透過經脈與古劍連在一起,彷彿溝渠連通到一座浩瀚的大湖,真氣迴圈流走,不只是煉化效率提升數倍,更重要的是隨著劍訣修為精進,與古劍之間血脈氣息相連之感也會隨之增長,駕馭起來自然更加得心應手。

於是,阿原不急不躁地安坐在巖穴中,不眠不休地苦練劍訣。這地底金、土靈氣濃厚,又有許多散逸的素魂,比隱溪廬也差不到哪去。

三天下來倒是風平浪靜,不光是有狄族人,那些“共進退”的“盟友”們也個個都安靜得很。唯有那活寶少女在他洞口轉了轉,與狄川說了兩句話。不過阿原假裝不知,只顧修煉,也沒空去理她。

…………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地底再次喧鬧起來,有狄一族終於準備好了典儀。阿原像是一個備考的考生,此時去恨學藝不精也晚了,只能硬著頭皮隨著狄川爬出巖穴,在兩旁呼喊膜拜的有狄族人包圍下,一步步向祭壇走去。

這幾天來,狄川一直與另一位青衛守在阿原門口。阿原足不出戶,狄川唯有送上三餐酒水時能見上一面,也沒說過幾句話。此時大典在即,人多喧鬧,更是不適合再說什麼。可走在阿原身前的狄川幾次回頭,神情複雜,似乎有話要說,卻終究沒機會說出口。

阿原見了這一幕,也有些後悔這幾天光顧著修煉,沒和狄川多聊上一聊。有狄族長不知深淺,但對狄川此人阿原還是有幾分信任的,種種難解之處說不定從他口中還能探之一二。起碼他的煉體之術修煉到水火不侵、刀劍難傷的境界,恐怕不會像有狄族長說的——只需在脂泉中浸泡一天、無需任何煉體法訣。

兩旁的有狄族人頂禮膜拜,熱情歡呼。自從出死谷以來,頭一次受到這般禮遇,可滿腹憂慮的原大俠卻無法像當初那個少年一樣盡情沉浸在快意之中。他緊了緊背後劍匣,將真氣運轉至最佳狀態,緩步登上了裝飾一新的祭壇。

祭壇之上,頭戴翠羽金冠的老族長還是那般打扮,卻再無癲狂舉動,在幾十位族中首腦的簇擁下,背靠族人,隱隱如半月一般佔據一角,而將祭壇上的大片空地留給了外來的“神使大人們”。

而祭壇正中央,虎煞道人大喇喇地端坐在主位上。他身旁的黑虎半伏半蹲,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渾身流動的黑氣越發濃厚凝實,甚至泛出黑鐵一般的光澤。

阿原用天眼一望,頓時心頭一緊。虎煞道人魂光凜然,似乎愈發不願收斂。而他身邊的黑虎道道煞光外溢,如墨染宣紙,更是讓人不寒而慄。

短短三天,阿原雖然沒閒著,但虎煞道人在這聚魂之地顯然得利更多,也難怪他安安靜靜不曾發難。若是沒有其他外來者攪局,說不定他更願意在這地底住上個一年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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