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各位長老,請放心。我等此行,必定成功!”
頭戴翠羽金冠的老者拖著顫抖的手,在一眾青年頭上一一撫過。
“十一年了,你們是族中全力培養的勇士,也是我族最後的希望。這一次,有先輩英魂護佑,你們定要完成遂望大人的神旨,打破封印,救我一族重見天日!”
聲聲吶喊,眾志成城,記憶中僅存的一幕——這已經是阿原一路上汲閱的第三個殘魂了。但除了“遂望”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新的收穫。
書館苦讀月餘,阿原已不再是一無所知的愣頭小子。“遂望”之名,絕對沒有在任何仙家典籍上出現過,也根本不像是一個神名——傳說中天神之真名皆帶著些微神力,唸到讀到之時心中會有所感應。而阿原汲魂之時聽到“遂望”二字,只覺一股涼意在心頭一刺,霎時轉醒。那“遂望”二字若真有什麼神力,只怕也是邪神魔神之流。
汲閱的幾個魂魄殘破不堪,織不出過往的全貌。但那匯入的絲絲記憶如涓涓細流,卻彷彿喚醒了一座塵封萬古的深潭——無數零星記憶如水泡般浮出,諸多上古秘辛忽然印在腦海,讓阿原一時恍然失神……
…………
“起碼有上萬年了,材質奇異,又削琢得如此恢弘粗獷,定是上古遺蹟無疑……看來我猜得沒錯,長陽山地底,果然埋葬著一個上古宗門……”
白衣少女半跪在一根殘破的廊柱前,輕輕拭去厚厚的塵土,似是喃喃自語,卻在偷偷觀望著身後那個每每一語驚人的“面具人”。
而戴著“莫相識”的阿原腦海中記憶翻湧,下意識地說道:“這石材今世雖然少見,但在上古乃平常之物,名為‘雲髓石’。其質地堅硬如鐵,卻內有紋絡便於切割,又如一團棉絮,無論靈氣還是魂魄皆可浸潤其中。故而多用於仙家營造,可阻擋靈光寶氣外洩……”
說到這,阿原忽然一愣,腦海中湧現的記憶終於穿成了一線。
雲髓石會因日常浸潤之物而逐漸改變顏色乃至質地,若是立於陰地常年受游離魂魄浸潤,則愈發硬脆,色澤近似青玉——正像是後世眼中的“綠松髓石”。
而蘊含大量束魂的綠松髓石,正是阿原憑藉天眼望魂術在長陽宗賭石坊中淘到的“十倍之利”。其來源,恐怕正是這地底的仙家遺址——哪怕一瓦一礫隨滄海桑田變換重見天日,都足以成為當世人眼中的寶貝。
不止如此,那雲髓石的廊柱,更是勾起了阿原記憶中的一絲火花——落雲宗“山門”處那兩根殘破的石柱,分明就是同一材質!
一切彷彿印在眼前,兩根殘柱上模糊的刻字,竟也忽然讀懂了——殤、昜。
境之生衍、道之興衰……
而最讓阿原驚訝的,是殤昜二字之義並非腦海中憑空浮現出來的,而是源自他在家鄉苦讀的上古典籍。
當初為了“先天乾坤霹靂無敵功”被老頭子盡情戲耍的往事,一直是原大俠心中最深的痛。連帶著妹妹師父填鴨式的上古教學也讓他恨之入骨,就算倒背如流,也從不會去回想一下。
阿原一直當那些詰屈聱牙的上古爛文是從老頭子腦子裡擠出來的,屎一樣的東西。可此時此刻,彷彿打開了一道閘門,記憶中湧現出的點點滴滴,與書館道卷、家中古籍交相印證,如“開了竅”一般。
“雲髓石?這是雲髓石?那不是上古時常用來搭建法陣的基石麼?莫非,這就是那上古宗門護山法陣的一部分?”
白衣少女越發覺得面具人深不可測,但面子上仍不肯服輸,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探查,隨手撣去上面石柱上覆著的一層蛛絲。
“啊——”
剎那間,彷彿一根冰刺從手指至插入心口,讓猝不及防的少女痛得大叫出來。
而恰在此時,一盞青燈在她身後亮起,幽幽青光雖然微弱,卻瞬間驅散了那股寒意。
“此地束魂盈蕩,勢必會滋生魂鬼之物。這蛛絲能牽引生魂,若無防護手段,被之牽纏很容易魂魄離位而恍惚昏厥,切莫大意。”
面具人手捋一束蛛絲,若無其事地提醒了一句,卻讓勉強定下神來的少女好生羞惱——這安魂燈明明是我買的,卻讓他在這裝大尾巴狼!
安魂燈幽光映照下,原本流轉如雲的淡淡“魂氣”凝滯如霧,嬌嗔的少女望著出神的面具人,昏暗的地穴中忽然寧靜下來,靜得甚至能聽見二人的呼吸與心跳聲。
可寧靜不過持續了片刻,一陣細碎的聲響隱隱傳來,如蟲豸萬足攢地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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