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國之南,一條山嶺斷崖貫穿南北。
斷崖之下是一條狹長的平原,風和日麗,海風溼潤,耕漁村落連綿不絕,直通向南方滄浪國。
而斷崖之上,則是高低起伏的山嶺。東面海風吹來的海霧與山嶺上不知何來的濁氣混在一起,如一層永不消散的黑霧籠罩上空。
黑霧之中濁氣濃厚,靈氣極為稀薄,連凡人都會憋悶難受,更不要說修仙者。自古便是仙家絕地,妖邪滋生之所,彷彿有去無回的迷窟,故而得名鬼霧嶺。
然造物玄奇,鬼霧嶺長年不見陽光,卻因盛產陽華石而聞名天下。
此次望海國之行,本是為陽華石而來。但沈思和雒原卻沒有去探索近在眼前的鬼霧嶺。不繫舟滿載著物資一路向南,每發現一村落,便悄然停泊在山海之濱,雙俠再駕著萬里車上前佈施濟困,救助窮苦。
東海之濱雖收旱災影響較小,但天地異象不斷,東海上亦變幻莫測,颶風海嘯遠遠多於往年,甚至傳說有山一樣巨大的海獸出沒。許多經年老漁夫都不再敢出海打漁,耕漁為生的村民因此收成銳減,缺食少藥乃是最大的苦惱。
赤金錠再貶值,在望海城收些糧食和用具還是沒問題的。雒原也幾乎花光了身上的靈石靈圓,換來成捆的藥材。
一路上,雒原無心修煉,只是晝夜不休地開爐煉藥。也多虧天機閣上買了個“青靈大鼎”,煉製藥丸一爐足以開出上百顆,開爐法訣簡單實用,對五行靈氣又葷素不忌。雒原仗著有【聚靈】和歸元陣,彷彿永不停歇的煉藥機器——活血通絡丸、安神丸、祛病丸等等皆是凡品,甚至都算不上“丹”,但對村民民來說,卻是最急缺的救命之物。
看著堆積如山的藥材、靈草逐漸消耗一空,雒原心頭淤積的陰鬱與迷惘慢慢消解,又變回了爽朗豪邁、深受鄉人敬愛的原大俠。
除了糧食和機關用具之外,沈思也將堆積如山的赤金錠切割成小塊,大把分發出去——雖然他們都知道這會讓金銀越發氾濫貶值,但也別無他法。
雙俠都有濟世救困之心,可現實還是給兩個少年出了一道難以解決的考題。
而仙盟給出的考題,則更加撲所迷離。背靠鬼霧嶺的東海之濱,盜嬰擄幼之事尤為猖獗,許多村落甚至高建圍欄,不許任何外人入內。
雒原和沈思一開始甚至被當做圖謀不軌之輩,吃了不少閉門羹。後來隨著“美名”漸傳,“丹俠”與“金俠”之名在東海之濱不脛而走,才得以一路暢通。
一路上,“金丹二俠”造訪過不少骨肉分離之家。歷經剜心之痛的父母除了哀嚎痛哭,也說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有的說是那些鬼鬼祟祟的邪教徒所為,有的說見到黑衣鬼影一閃而逝,眾說紛紛,落處總是指向一崖之隔的夢魘——鬼霧嶺。
…………
這一天傍晚,夕陽西下,湛海冰嵐。“金丹二俠”忙碌了一日,剩下的唯有海邊稀疏偏僻的幾家漁戶,也就棄了萬里車,沿著海灘輕裝而行。
夕陽隱沒處,一間草屋,一位年邁的老漁夫,就成了今日最後的“功課”。
沈思幫老漁夫修補船隻,雒原則興致勃勃地鑿開浮冰陪老家人垂釣吹噓,聊些古今之事,不經意間夜幕將至,眼前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個素衣玄帶、輕紗蒙面的女子云步凌波,飄然而至,冷然道:“你們二人是什麼來歷,為何在我派地界盤桓?還散發物資收買人心,到底有何打算?”
雒原聽得一愣,還好老漁夫認得女子服飾,忙躬身道:“蒼梧派的仙子啊,這兩位少俠可是遠近聞名的大好人啊,不是壞人、不是壞人……”
“哼,你怎知他們不是擄拐嬰幼的邪徒?”
“仙子啊,我們這村子已經沒有年輕人啦。我一個老棺材瓤子,人家圖我什麼呢?能陪老朽說這麼多話的,許多年都不曾有啦……”
“哼,出了事別來找我們——罷了,我問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穿著我蒼梧派服飾的少女?”
雒原摳了摳耳朵,“蒼梧派?沒見過。龍門試煉上買舉薦書的奇葩,倒是見了不少。”
雖是第一次見到“蒼梧派服飾”,但龍門大典上屢屢被截胡的蒼梧派大名,還是深深印刻在原大俠的腦海裡。
堂堂仙家門派,居然堂而皇之地叫賣舉薦書,簡直把臉都丟到了地底下。再看這位蒼梧女弟子,練氣四層,在外門弟子中都不算上出眾,遇事不問青紅皂白先扣帽子,還對著一位築基高手大呼小叫,可以說是有眼無珠,狂妄自大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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