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真容,眉眼清俊,鼻樑挺直,面色略顯蒼白,唇色也淡,透著一種久不見天光的疏離。雙瞳淺淡,彷彿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霧,只餘清光視人。
“沒錯。十七叔不願做主,便把事硬推給小輩——劍道友想做筆什麼交易,與我談便是。”
“交易?我只想救人而已。”劍歸藏沉聲道,“救的還是你們洛家的天才。”
“大族世家,延綿萬載,最不缺的,就是所謂‘天才’。”
摘下面具,洛明棋聲音中也褪去了圓融親和,變得清晰、冷靜,甚至有些漠然,“劍道友以為掛上一個救人的名頭,就能無限度地從我洛家搜刮?未免將萬年世家的行事,想得太簡單了。”
“欺我東海之人無知麼?”劍歸藏並未被他的話鋒刺退,挑釁似地反詰道,“古人講,天時、地利、人和。過往再多天才,也只能埋沒在末法之世中。而如今風起雲湧,機緣層出不窮,一個聲名鵲起、有望破解上古大陣的陣道天才意味著什麼,傳承萬年的修仙世家會不明白?”
洛明棋靜靜聽完,蒼白的手指在玉案上輕輕一點,那雙寒霧籠罩的眼眸裡,泛起一絲極細微的、近乎玩味的波瀾。
“她對家族再重要,又與我何干?”
洛明棋壓低了聲音,緩緩道:“道友既知我身份,當知我非為此事而來——救得了人,我也沒什麼好處。若救不得,我反要擔份責任。這種事,智者不為。”
劍歸藏不禁皺了皺眉,這“關弈”,不愧是風師兄的“好對手”……
錦衣雖換,面具雖改,但“關弈”的身形語態,早讓雒原想起長陽山下、賣安魂燈的那個奸商——他曾追問過風揚,約定交易之人究竟是誰。風揚並未遮掩,直言其仙盟巡察使一脈的身份,讓他多加小心。
詐出了老者出自河間洛家,印證了所有猜測,本以為必能得償所願,沒想到對手還是這麼難纏。
“洛道友想要什麼好處?說說看。”
“我要‘夢錨’真正的煉方、煉圖——不是你拿來糊弄十七叔的那假玩意。”洛明棋淺淡的眼眸中閃過決色,似是落下決勝一子,“並且,煉製夢錨之時,我需在一旁督查。”
劍歸藏沉默片刻,抬頭看向洛明棋,忽而一笑。
“風師兄曾教過我:要想談成一筆生意,不能只想著自己賺多少,也要想著對方、如何賺錢……”
“你眼裡的‘交易’,根本不在乎洛家要付出多少靈石資源。你在意的,只有‘夢錨’,哪怕只是一鱗半羽——‘八門重立、大夢同歸’,夢道任何微小的進展,都可能是無價之寶。”
洛明棋含笑道:“生意場上的道理,往往見心見性。道友能悟到這一層,今日這樁生意,定能談得圓滿……”
“但這話還有後半句:只要對方有的賺,就不妨再殺殺價。”
劍歸藏語氣陡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鋒銳,“洛道友想要煉圖可以,但不能光憑空口白牙。洛家出資,洛道友也得出一分力……”
話音未落,洛明棋目光倏然一凝,挺直了脊背。
只因劍歸藏抬手在臉上一揭,陡然換了一副樣貌。
身姿挺拔,隱有清逸之骨。膚色如麥,又留有山野之根。目光晶亮,如出鞘之劍,展露著少年人的鋒芒。
洛明棋一時失語,籠在眼瞳上的寒霜,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鋒芒刺了一下。
只聽那少年笑道:“我揭穿了洛道友的身份,洛道友卻不反擊,對我的身份來歷毫不質疑,這不合理……”
“所以,劍歸藏的真身真貌,在仙盟巡察使眼中本不是秘密,不是麼?”
少年起身一揖,映在洛明棋眼中,頗有幾分懶怠,“落雲宗玄元峰弟子雒原,見過明棋師兄。”
“奉仙盟密令,特來此追查無殤教之事。煉製夢錨,乃為公事,懇請仙盟巡察使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