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成了?”
風憐放下手中茶杯,目光落在雒原掌心那流光幻彩之物上。
那像是由七彩幻絲編織成的同心結,內心裹著一枚溫潤白玉,下方垂落兩縷流蘇,一淡金,一月白,流光變幻,似有生命。
“這便是、夢錨?”風憐湊近了看,鼻尖幾乎要貼到流蘇之上,“好漂亮!像夢一樣美呢……”
“總算沒白費一番心血。”雒原搓了搓臉,抹去臉上疲色。
“一次就煉成了?”風憐又問。
“夢境中習練了千百次才第一次成功,又千百次才爛熟於心……”雒原頓了頓,帶著幾分自嘲道,“再加上我最近運勢一直不錯。”
“運乃命之變數,某人說我將有死劫——倘若天命不想讓我死,自會讓我氣運加身,衝兇化劫……”
風憐聽得似懂非懂,只是搖頭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雒原一笑,將夢錨貼在風憐臉上,“這夢錨我已煉好,只差一個‘鉤子’,交給你了。”
他已經習慣了將最核心的難題留給風憐,而天真爛漫的空谷幽蘭總是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解決,這次也不例外——她輕輕解下耳邊青絲上系的金色小鈴鐺,掛在淡金流蘇之上。
印象裡,從第一次見到風憐起,這隻小鈴鐺就一直是她身上唯一的飾物。
“這就成了?”
“嗯。”風憐輕輕撥動金鈴,展顏一笑。
…………
心念動處,一縷分魂如輕舟離岸,自軀殼中悠悠盪出。一葉扁舟,載著一點靈識,緩緩駛入幽深莫測的夢境之海。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光亮映入魂海,雒原已置身於一片浩渺虛空。
無數符文如星辰懸浮,陣刻如銀河流動交織。
星辰是陣,浩海是陣,山嶽流雲是陣,雷霆雨露亦是陣。天地宇宙無謂虛實有無,萬物無論鉅細簡繁,皆由重重“陣”堆疊而成。
唯一的“異類”,是無盡陣紋深處的,一個少女。
洛明慈。
她朦朧如煙雨,彷彿這“陣”刻成的天地宇宙間,唯一不被定義的生靈。
雒原沒有出聲,靜靜看她一筆一劃凝刻符文,如微風輕語悄悄浸溼窗紗,化解掉這天地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刻陣紋。
進到這方世界,雒原就放棄了直接喚醒洛明慈的念頭。
這是個陣的世界,她是夢境之主,亦是這天地宇宙間唯一的、大道之祖。而自己,不過是陣凝刻出的一個人形而已,何能與天地道祖相抗?
看她托腮沉思,間或抬手凝畫,面目雖朦朧,卻覺安然淡怡,並非迷困於此,而是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於是,雒原不發一言,默默看洛明慈研陣、破陣,與她一樣將心神沉浸於陣道之中。
陣道夢主手邊之陣,大可高如山巒,小如拈花折葉,繁如滄浪千疊,簡可一筆勾勒。原大俠陣道水準平平,十成中能看懂兩成便已難得,餘下八成如霧裡觀花,只見其形,難窺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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