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海之上,不見日月升落。瑤臺之中,無歲月流逝之感。
雨煙蘿成了萬民叩拜的“王”,每日巡視領國,探問子民,忙得片刻不得閒。
與她同行的二人,也搖身一變——雨晴成了“大巫祝”,司理祭天祀神之事;而原大俠成了“司雨君”,執掌征伐守禦之責。
相傳諸神下界立國,定鼎之初皆以三柱為基:一王臨朝,理萬機,安萬民;一巫司祭,通天地,撫神鬼;一君執戈,除妖魔,鎮八荒。
——瑤臺之民傳承古訓,皆知從玉階上走下的便是雨王。那雨王身邊之人,自然便是雨君和雨巫。
原大俠自認武力最盛,並不牴觸做個執劍護國的兵主。雨煙蘿在璇璣殿底展現出的神力和決心,也讓他姑且接受了“與王並肩”的位置。
雨王巡視國民之際,雨君便執劍探查四方,很快摸清了瑤臺之國的邊界。
瑤臺之民世代所居之地,背靠玉階,如一彎新月,盡頭則是一條從穹海天際垂落的溪流。
溪水並不寬,只有十幾丈,如一環薄紗,將瑤臺之民棲居的平野圈在其中。
溪的另一邊,是霧。濃霧如牆,從地面直抵穹海,翻湧不息。霧中有風鳴獸吼之聲隱隱傳來,低沉綿長,似遠方巨獸吹海。
跨過溪去,霧中視野不過十丈。雒原橫劍於身前,探行了許久,終於遭遇了一頭靈獸——形如鹿,角如玉,四蹄踏霧而行。
那鹿獸見了他,不逃不避,低頭亮角,直衝而來。
雒原側身避過,一劍斬落。
木劍並不鋒利,卻如穿腐木——說是靈獸,卻弱得出奇,唯留下一身靈氣充裕、鮮甜可口的鹿肉。
雒原將鹿肉帶回村落,分與眾人,卻無一人敢吃。
“大君……”村中首領執禮甚恭,卻無意接受他的好意,更無意改變傳承百代的規矩,“先祖有訓,溪不可渡。溪那邊的生靈,亦不可食。”
雒原聽到這句話時,首領那名叫“芽”的小女兒正蹲在井邊,將刮下來的苔蘚盛到缺了口的陶盆裡,彷彿那是無上的美味珍饈。
——當雨王、雨君、雨巫重聚於玉鏡前,司雨君講完他所見所遇之事,雨王和雨巫的臉色都不好看。
“你們那邊怎麼樣?”雒原問道,“大巫祝,你不是每天領著他們祭祀麼?”
雨晴勉強笑笑,搖頭道:“瑤臺之民的祭儀傳承已久,一個字也改不得,一個動作也錯不得。說是我領著他們,實際上我就像個木偶一樣,只能按‘祖宗規矩’行事,還總是犯錯……”
“祭祀,本應是承載歷史與先人智慧的舟楫。”雨晴嘆了口氣,星眸中透出惋惜與無奈,“祭文記錄歲月,巫舞傳頌史詩。可瑤臺的子民,卻早就忘了那些古老文字與儀式的真意。
“他們認得字,卻將其視作高高在上的神明饋贈,不敢用於日常記事。沒有文字,前人的智慧便無法傳承。後代為了不出錯,只能死死抱住規矩、祖訓,把前人的智慧變成了僵化的教條……”
聽完二人的見聞,雨煙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靜靜佇立在玉階邊緣,天光自穹海投落,將她的背景勾勒得單薄而又孤冷。
“其實,他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並沒有經歷太久的歲月。”
良久,雨煙蘿緩緩開口,聲音微啞,“不過五百年。”
雒原微微一愣,五百年,對於修仙界來說,確實不算漫長,但對凡人來說,已是數十代人,久遠到足以忘掉祖宗是誰、來自哪裡。
“五百年前,先王重華卜算到雨國恐有覆滅之厄,故而秘密將一支王室血脈遷移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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