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公安幹警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嚴肅,目光銳利如鷹,迅速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和情緒激動的人群,很快便了解了基本情況。
他分別仔細詢問了陳冬河、劉強等當事人,又隨機找了幾位圍觀的村民核實情況。
聽到“持械闖入”、“意圖行兇”、“入室搶劫”、“贓款兩百二十八元”、“人贓並獲”等關鍵詞。
再看到劉老六那副遠近聞名的潑皮無賴模樣,以及此刻歇斯底里、語無倫次的狀態。
公安幹警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斷。
這種證據鏈清晰,群眾反響強烈的案件,在那個年代,處理起來往往非常迅速。
“我沒有!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沒有搶錢!是他們合夥害我!”
劉老六被兩名年輕的公安幹警一左一右從泥地裡架起來時,還在做徒勞的掙扎,聲音淒厲得不像人聲。
但公安幹警顯然見多了這種耍賴撒潑的場面,並不為所動,只是嚴厲地呵斥了一句:
“老實點!有什麼話,回局裡再說!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隨即,便強行將如同爛泥般、幾乎無法自己行走的劉老六拖拽著,帶離了現場。
望著劉老六被帶走時那徹底垮掉,絕望無比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覆雪的白楊樹小道盡頭,圍觀的村民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彷彿搬走了壓在劉家溝心頭多年的一塊又臭又硬的大石頭。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帶頭拍了下巴掌。
緊接著,零星的掌聲響起,最終匯成了一片不大卻充滿了解氣意味的掌聲。
這掌聲,既是送給為民除害的公安同志,也是表達著他們除掉村中這一大害後的由衷喜悅和解脫。
看熱鬧的村民漸漸散去,一邊走還一邊興奮地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雪地上只留下一片雜亂無章的腳印和些許暗紅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之前驚心動魄的衝突。
寒風突然變得凜冽起來,捲起地上的雪沫。
但劉強家那座低矮土坯小院裡的氣氛,卻與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壓抑截然不同。
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輕鬆,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振奮。
陳冬河和劉強一家回到燒著爐子的堂屋。
爐膛裡的柴火燃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散發出令人心安的熱量,迅速驅散了從門縫、窗戶縫鑽進來的刺骨寒氣。
也讓眾人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冰涼的手腳漸漸回暖。
陳小霞默默地拿起爐子上坐著的鐵皮水壺,給每人面前的粗瓷碗裡倒上滾燙的開水,又特意加了兩勺糖。
氤氳的白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各人臉上覆雜的神情。
劉強雙手捧著粗瓷碗,感受著碗壁傳來的灼熱溫度,目光有些複雜地看向坐在對面條凳上,神色已經恢復平靜的小舅子。
他張了張嘴,喉嚨滾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感激或者後怕的話,卻又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有些蒼白,不知從何說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