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六月二十。
洛陽的日頭毒得能曬死人。西市街角賣涼茶的棚子底下,擠滿了躲太陽的人。
幾個老卒蹲在條凳上,捧著粗陶碗“咕咚咕咚”灌涼茶,汗珠子順著花白的鬢角往下淌。
“聽說了沒?荊州那邊出大事了。”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兵壓低聲音。
旁邊瘦長臉的同伴抹了把嘴:“劉景升沒了?”
“何止沒了,”缺門牙的咂咂嘴,“聽說他那個小兒子繼了位,才十三歲。大兒子跑江夏去了,正跟襄陽那邊較勁呢。”
棚子角落裡,兩個商人模樣的漢子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其中年輕點的那個手按在腰間——那兒鼓囊囊的,像是揣了短刀。
“要我說,荊州早晚得亂。”瘦長臉嘆口氣,“劉景升在的時候還能壓著,他一走,底下那些人還不翻天?”
“翻不了,”缺門牙的擺擺手,“朝廷在北邊看著呢。張飛將軍剛打下益州,轉過頭就能打荊州。蔡瑁那幫人又不傻,敢亂來?”
正說著,街那頭傳來馬蹄聲。一隊羽林軍甲冑鮮明地跑過,濺起一片塵土。茶棚裡頓時安靜了。
等馬蹄聲遠了,年輕商人才低聲對同伴說:“哥,看來洛陽這邊也知道了。”
年長的那個點點頭,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扔在桌上:“走吧,回去報信。”
兩人起身,鑽進西市雜亂的人流裡。他們沒注意到,茶棚掌櫃慢悠悠擦著桌子,眼睛一直盯著他們的背影。
等那兩人走遠了,掌櫃才朝後院喊了聲:“二狗,看會兒攤子,我解個手。”
後院柴房裡,掌櫃從牆縫摳出截炭筆,在塊破布上匆匆寫了幾行字。然後捲起來,塞進竹筒,推開後窗。窗沿上蹲著只灰鴿子。
掌櫃把竹筒綁在鴿子腿上,往空中一拋。鴿子撲稜稜飛起來,繞過屋簷,消失在城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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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宣室殿。
劉辯盯著案上那份密報,看了好一會兒。密報是蔣琬從襄陽傳回來的,用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
劉表怎麼病的,蔡瑁怎麼逼宮的,劉琦怎麼跑的,黃祖什麼態度……一樁樁,一件件,清楚得很。
旁邊還攤著劉備從新野送來的奏報。兩相對照,八九不離十。
“蔡德珪啊蔡德珪,”劉辯放下密報,揉了揉眉心,“你是真敢幹。”
荀彧坐在下首,手裡捧著杯茶,沒喝。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察覺。
“陛下,”荀彧開口,“蔡瑁這一步,走得太急。劉景升屍骨未寒,他就敢囚長子立幼子,荊州士族不會服氣。”
“不服氣又能怎樣?”郭嘉歪在憑几上,手裡把玩著兩顆玉核桃,“蔡瑁手裡有兵,張允掌著水軍。
蒯家兄弟雖然不滿,但蒯越是個聰明人,知道硬碰硬沒好果子吃。至於黃祖……”
他頓了頓,把玉核桃往案上一扔,“黃祖要真是個硬骨頭,當年就不會看著孫堅殺進襄陽。這老傢伙,精明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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