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六月廿二。
龐統換下官袍,穿了身半舊的青布衫,一個人出了御史臺。他沒坐車,也沒騎馬,就沿著洛水往南走。
六月的洛水漲了潮,渾黃的河水拍著堤岸,嘩啦嘩啦響。
走到天津橋附近,他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深,兩邊都是高牆,牆頭探出些槐樹枝葉。走到盡頭,有扇黑漆小門。
龐統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兩下。
門開了條縫,露出張年輕的臉。這人二十出頭,眉清目秀,眼神很亮。
“龐兄?”年輕人低聲問。
“是我。”龐統點頭。
門開了,龐統閃身進去。院子不大,種著幾叢竹子,收拾得挺乾淨。
年輕人引他進屋,倒了茶:“龐兄稍坐,家兄馬上就來。”
龐統打量這屋子。陳設簡單,就一張案几、兩個蒲團、一個書架。
書架上堆滿了竹簡帛書,有些已經翻得起了毛邊。
“馬令史這裡,倒是清靜。”龐統說。
年輕人笑笑:“家兄好靜,不愛應酬。這院子還是租的,離尚書檯近,方便。”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三十來歲的文士走進來,穿著淺灰色長衫,面容清瘦,眼神溫和。正是馬良。
“龐侍御史,”馬良拱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龐統起身還禮:“馬令史客氣,是統冒昧打擾。”
兩人落座。馬良的弟弟馬謖侍立一旁,沒說話。
寒暄幾句後,馬良切入正題:“龐侍御史今日來,可是為荊州之事?”
龐統也不繞彎子:“是。馬令史前日遞的彈劾奏章,陛下看了。”
馬良神色一緊:“陛下……怎麼說?”
“陛下說,蔡瑁專權跋扈,囚長立幼,有違人倫。”龐統緩緩道,“但荊州遠在千里,朝廷不便直接插手。”
這話說得含糊。馬良聽懂了——朝廷不滿蔡瑁,但暫時不會動他。
“那朝廷的意思是……”馬良試探。
“朝廷的意思,是希望荊州能恢復安定。”龐統看著他,
“劉景升故去,二子相爭,受苦的是荊州百姓。馬令史是荊州人,應當明白這個道理。”
馬良沉默片刻,苦笑:“龐侍御史,不瞞你說,良何嘗不想荊州安定?但蔡瑁此人,志大才疏,又專橫跋扈。他掌權,荊州永無寧日。”
“所以馬令史才聯絡同鄉,上奏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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