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明傑的目光在許昊披在夏南希身上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臉上擠出一個頗為尷尬和沉重的笑容:
“許董,夏小姐,實在抱歉,這麼早打擾。實在是家門不幸,出了這等醜事,不得不來向二位說明情況,也給夏小姐一個交代。”
他側身,嚴厲地瞪了身後的榮志明一眼:
“還不快說!”
榮志明身體一顫,再沒有昨晚半點圓滑,直接朝著夏南希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惶恐:
“夏小姐!對不起!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夏家,對不起您!”
他不敢直起身,就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語速極快地開始陳述:
“當年……是夏東海,是您叔叔主動找上的我!他跟我說夏氏內部不穩,老爺子身體不行了,他有辦法拿到大部分股權,但需要外部資金和支援來‘穩定局面’……我,我當時看夏氏那些資產和地塊確實優質,利益太大,就……就動了貪念!覺得有夏東海這個內應,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嚥了口唾沫,額頭上冒出冷汗:
“但我對天發誓,夏先生和夏太太的車禍,我絕對沒有參與!那是夏東海自己搞出來的!他想徹底掃清障礙,加快掌控節奏!我知道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但那時候已經上了他的船,很多手續都已經開始操作了……我,我也怕了,可利益已經綁在一起,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後來吞併資產、架空您,也都是夏東海主導,我主要是配合和提供資金渠道……昨晚回去,我一夜沒睡,越想越怕,我知道我錯了,大錯特錯!”
他說得聲淚俱下,半真半假,極力將自己描繪成一個被夏東海引誘、在巨大利益面前一時糊塗、且對最關鍵罪行並不知情的“從犯”。
榮明傑等他基本說完,才接過話頭,語氣沉痛而嚴肅:
“許董,夏小姐,這件事,志明昨晚回去後向我坦白了。我聽了之後,簡直……無地自容!我們榮家雖然經商,但祖上訓誡,處世以誠,取財有道!父親知道後,更是震怒!讓我一早必須帶他過來,將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絕不偏袒!父親的意思是,這件事,我們榮家絕不姑息,該承擔的責任一定承擔,該賠償的損失一分不會少!一切,以夏小姐的意願和法律的判定為準!我們榮家全力配合,只希望……不要因為這一顆老鼠屎,壞了我們與許董、與夏小姐之間本可建立的信任與合作。”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劃清了家族與榮志明個人行為的界限,表明了整頓門戶的決心,又將最終處置權“尊重”地交給了夏南希,同時再次強調了對與許昊合作的重視。
許昊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然後才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夏南希。
她裹著他的外套,身體有些僵硬,臉色在最初的羞紅褪去後,變得有些蒼白,嘴唇緊抿,眼神複雜地看著鞠躬不起的榮志明,裡面有恨意,有悲哀,也有聽到叔叔竟是主謀時更深的刺痛。
“這件事,”
許昊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定調的力量,
“說到底,是夏小姐的家事,也是她個人的恩怨。榮總既然帶人來了,也表明了態度,那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夏南希側臉上,清晰地吐字:
“看夏南希的意思吧。”
這句話,輕飄飄,卻重若千鈞。
瞬間,所有的壓力、期待、審視,都聚焦在了夏南希身上。
榮明傑心中一凜,知道關鍵在此一舉。
榮志明更是身體抖得厲害,頭埋得更低。
夏南希攥著外套衣角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她緩緩抬起眼,先看了看許昊。
他給了她一個極其輕微、卻充滿支援和等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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